回家的大巴車上。
夏涼和狄靈焰坐在後排的連座,嘰嘰喳喳如雲雀。
國道沿途一水的金色稻田,青山延綿。
水泥路到戶,太陽能路燈,家家戶戶屋頂的琉璃瓦,展現著農村城鎮化的成果。
小狄過了最初的新奇勁兒,打起了瞌睡。
陸燃早早眯了會,這會兒倒是精神十足。
他瞄了眼身畔依偎的小狄,眉眼跟狄清泠很像,像是一彎柳葉,唇瓣小巧而水潤,不朱而紅。
嘬一口沒人發現吧?
陸燃:我是色胚,又不是變態!
他扭過頭,喉結動了動,將心底的慾念碾滅。
犯了錯,應當飲鴆止渴,呃不對,應當望梅解渴,呃……
總之,不能一錯再錯。
陸燃不是聖人,也不會死板地拘泥禮法,只不過,他有自己的底線。
「還有多久到呀?」夏涼耐不住寂寞。
「快了。」
「你家可真夠偏遠的。」
「本來就是小縣城。」
如果沒那個夢,陸燃想,自己應該會走小鎮做題家的魔藥途徑。
嗯,那就沒法遇見狄姐姐了。
他還挺好奇,自己普通平凡的那一世和誰在一起了呢?
可惜平行世界的夢太模糊,記不真切。
夏涼將臉湊過來,小聲問:「喂,你跟小狄……真的假的呀?」
陸燃說:「你問過好幾遍了。」
「我覺得…不太像。」夏涼輕輕吐息,「不像情侶。」
「那怎樣才像?」
「哈哈,露餡了是不是?」夏涼咯咯輕笑,「我還不了解小狄~
「你真是她男朋友,她能黏死你,哪像現在這樣忸忸怩怩的。
「要我說……狄姐姐都比她更像。」
陸燃看著她大咧咧的笑容,心裡咯噔一響,表面仍然是淡淡的:「呵,你真能腦補。」
「哈哈哈,我就是這麼一說。」夏涼嘻嘻一笑,「不過我倒是希望你能喜歡狄姐姐。」
「為什麼?」
「你沒注意到嗎?我們文學社裡,你表白過兩個女孩,小狄又喜歡你……」
夏涼皺了皺鼻翼,誇張地揮手:
「我的天!你要毀了文學社嗎?
「如果你真和小狄在一起了,你讓一霜和寒枝多尷尬,一霜和小狄還是好閨蜜呢……
「所以呀,你別禍禍咱們文學社了,我還想把《淮中畫報》做大做強呢。」
「真沒想到啊!」陸燃說,「咱們文學社最成熟的人,居然是你……這個小學生。」
「哼,說誰小學生,我起碼也是高中生好不好!」夏涼傲嬌地扭過臉。
「是是是。」
陸燃心說,還是跟夏涼聊天舒服,敞亮、大氣!
「放心吧,下學期我就去炎德了,她見不到我,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別忘了交稿,你可是我們的頂樑柱!」
從文學聊到哲學,從天南聊到海北……
這一下午車程倒也飛逝,很快到了終點站。
夏涼將狄靈焰搖醒:「下車啦下車啦。」
「唔嗯~」狄靈焰揉了揉眼皮。
昨晚她在衣櫃裡熬了半宿沒睡,喝完牛奶在客廳玩手機,玩到早上才溜去夏涼家門口敲門。
這會兒在車上補了個午覺,還有些迷糊。
「到了嘛?」
「下車吧,那棵大樟樹後面就是我家。」
陸燃補充,「哦對,我家雖然熱情好客,但有些觀念很傳統。
「你們……就說是我同學,來郫縣旅遊,來蹭幾晚住。」
「哦哦。」狄靈焰眨眨眼睛,「所以,我要假裝……不是你的女朋友?」
夏涼翻了個白眼:「別裝了小狄,你假扮陸燃女朋友的事,我早發現了!」
「啊?」狄靈焰一驚,「你都知道了?」
「不就是一霜家裡不希望看到陸燃跟一霜發展出小火苗,把他弄到炎德去了,陸燃想找人假扮女朋友來放煙霧彈。」
「說實話,你演技不行,我來都比你強。」
「……我,我有什麼破綻?」狄靈焰不服氣。
「哼哼。」
夏涼伸出手掌,一根根折下手指:
「第一,今天你一直不敢直視陸燃,說明你心裡虛;
「第二,沒有牽手,反而刻意保持了距離……
「第五……」
「綜上,這能是情侶我吃!」
我演技真這麼差麼?小狄有些沮喪。
但看了眼陸燃,又開心起來。
演技不好,我口技好啊。
玉人何處教吹簫,這可是陸燃親自認證的。
「行了,毛利小五涼,別秀了。」陸燃扶額,拖著行李走上大路。
也不知道這趟帶她倆回來,是好是壞。
……
「咳咳,我的意思是,陸燃不是在淮中嗎,淮中的學霸那麼多,我們家魚魚光自己學都沒時間了……」
余濤咳了一嗓子,連忙解釋。
「給別人講解知識點,也是學習的過程吶。」倪冬條理清晰地說,「陸燃八百三十一又不差,高考不考全科,我聽說他語文考了148,全市第一呢!」
「這這……」余濤卡殼了,他總不能說,害怕陸家小子把閨女給拐跑了吧?
「喲?語文148?」李花明愣住了,陸燃沒跟她說具體的分值。
「嗯呢。」余憐意乖巧地點點頭,「明姨,我們期末考的語文卷還考了陸燃的散文,《背影》。」
她往廚房的方向望去:「這篇文章,是講陸叔叔爬站台的背影呢。」
「什麼什麼?」聞訊趕來的陸國晟一頭霧水。
余憐意用手機打開拍的試卷。
淮城期末聯考的試卷在官網都有,尤其是《背影》這篇散文,在網上又引發了一陣熱議。
更是誕生了一個名梗——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陸叔叔真的爬過站台嗎?」余憐意好奇地問。
陸國晟:「……好像,爬過吧?」
李花明將散文看了兩遍,眉開眼笑:「哈哈,我兒砸寫得真好。」
「哎,小燃寫的文章都上試卷了?明姐你怎麼教的呀,太優秀了!」倪冬也笑,玩笑似地說,「這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要不,讓陸燃認我做乾娘吧?」
「哈哈哈,可以呀。」李花明笑道。
她知道自己這個姐妹,是很單純的傻白甜,一直想要個兒子,卻未能如願。
反正自家兒子寫那什麼情書失戀了……
魚魚這小姑娘學習好,乖巧可愛,長得也漂亮。
當娘的,未雨綢繆一下很合理吧?
此時,余濤在一旁看著《背影》,看得懷疑人生。
他之所以聽過陸燃,還是因為刷同城短視頻刷到過。
營銷號總結了陸燃的幾大情書,還順道介紹了他的花邊「情史」。
他先入為主地認為,陸燃是個花花公子。
但看這篇《背影》,寫父子情多麼動人,余濤失笑,這怎麼會是渣男呢?
是我想多了罷——
「媽!我回來了!」
陸燃一嗓子喊得老遠。
他看到院子裡的奔馳有些納悶,家裡來客人了?
「陸燃回來了。」
李花明快步走出大門,倪冬緊隨其後。
未聞其聲,先聞其聲,已是先聲奪人。
余濤好奇地張望去。
但見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走來,高高帥帥的,笑容很清澈,笑起來很有夏日蟬鳴的味道。
身後跟著兩個漂亮到耀眼的姑娘,論顏值絲毫不遜色於自家閨女。
一左一右。
一個像是剛過門的媳婦局促不安;
另一個大大咧咧,跟進自己家門一般隨性散漫。
黃昏未至,天光雲影。
余憐意對素未謀面的詩人也頗為好奇,一步跨出大門,剛巧與夏涼的目光對個正著,如同磁鐵黏上了。
二女俱是錯愕了一瞬。
「余憐意,你怎麼在這?」夏涼心說淮城真就這么小?
余憐意冷哼一聲。
「我道是誰,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