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淮城，小暑過後，氣溫逐日升高，奔著40°去，黃昏時也熱得暑氣蒸騰。
咖啡廳里挺涼的。
陸燃在看到節目組的人之前，愜意地想像著愉快的暑假生活。
比如回家之後，買無籽西瓜冰鎮，切成兩半舀著吃。
邊吃還要邊看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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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娛樂業很發達，電影和電視劇製作精良，質量過硬。
不會出現《上海堡壘》那種一腳踹上國產科幻大門的大爛片。
爽呆！
但此時，他感覺人生還有更高一層的享受……
「姐……狄導，怎麼是您啊？」
陸燃站起身，臉上浮現會心的笑容。
「咦，陸老師跟狄導認識麼？」
旁邊一個西裝男笑著問，遞出一張名片，「我是騰〇視頻的總經理兼任製片人，曾陽。」
「曾經理，你好。」
陸燃笑著收下名片，「狄導可是我的……伯樂。我的《寄生蟲》就是狄導製作的。」
「哦，還有這層關係，哈哈，那太有緣了。」曾陽大笑。
他一面等眾人坐下來，一面介紹：
「這位是執行導演，趙思哲；
「這位是編劇組長，邱冉。
「我們的總導演，狄清泠，你應該很熟了，哈哈。」
這是三對三的桌子。
狄清泠坐在了陸燃的身旁，微笑著與他對視：「陸老師，又見面了。」
「好久不見啊，狄導。」
陸燃繃著笑。
怪不得狄姐姐這麼忙呢。
除了舞台劇巡演，還接綜藝的活，純純事業腦女強人。
陸燃就喜歡這種真正獨立的大女主，而不是一個戀愛腦黏人精。
曾陽坐在對面的中間，是一個氣質穩重的中年人。
總經理啊，相當於封疆大吏。
他親自來淮城邀請嘉賓，可以說很有誠意了。
右側的執行導演趙思哲，頗為年輕英俊，一襲黑色西裝，打著領帶，很有精英的高級感。
左側則是編劇組長，邱冉，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生，約莫三十歲左右，微胖，皮膚白白的。
在綜藝里，執行導演和編劇都是很重要的職位。
「主創團隊都在這，那我就開門見山說了。」
曾陽豪邁地開口：
「這次的綜藝是我們企鵝進軍文化的一次重大動作，BOSS非常看重！
「霓虹的豐田和泡菜的三星都將作為贊助商，耗資相當巨大。」
陸燃神色一凝。
這個世界的企鵝可不一般，相當於是一整個商業帝國，堪稱資本升華到了極致。
與豐田、三星並稱東亞三閥。
晶片、通訊、遊戲、消費、金融……
可謂是滲透到了生活方方面面，百萬碼農衣食所系。
一句話，「大而不能倒」。
而現在，這三家巨無霸都瞄上文化行業了？
曾陽從公文包遞出一沓文件，「陸老師可以先看一看。
「在正式簽約之前，你有什麼想了解的都可以問。」
陸燃翻看著文件。
這是綜藝的企劃案——《心動的旅行》。
人文旅行紀實真人秀。
嘉賓團隊將尋訪華夏各地自然風貌和煙火人文，帶給觀眾們鮮活真實的體驗。
說是真人秀，其實也有劇本。
只不過在節目效果為先的要求下儘可能做到真實。
陸燃仔細翻了翻，說：「行，我沒什麼問題。」
帶薪旅行。
給錢大方且擴大名氣。
還能跟狄姐姐在一塊工作。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哈哈，那太好了。」曾陽微笑。
他將初步的意向合同拿出來，強調道：「陸老師，你注意看下這條附加條款——
「因為我們是文化性質的旅行綜藝，所以在節目期間不能，嗯，爆出戀情，也就是不能和女嘉賓戀愛，這點可以理解吧？」
「OK的。」
陸燃爽快地簽下，方才好奇地問：「為什麼節目組會邀請我？我的名氣應該不算高吧？」
他的名字目前在詩壇確實很有名。
但論及大眾的普及度，其實也就b站五百多萬粉絲。
——別說出了b站查無此人，b站千萬粉絲的up有不少，站內大部分人聽都沒聽過。
這個就叫信息繭房。
曾陽爽朗笑道：「陸老師謙虛了，您的人氣可是詩圈頂流。
「只要是上過網的，誰沒聽過『愛你就像愛生命』？『猶抱琵琶半遮面』總聽過吧！
「你的句子被人民群眾傳頌，被廣大網友二創，都在網上流通著呢！
「事實上，你就是天朝詩壇最具人氣的詩人！也是咱們這個節目最初的出發點與核心！」
陸燃靦腆一笑。
曾陽心下訝異。
還以為能寫出那麼多情書的少年詩人，多少帶點狂悖不羈。
現在一看，倒是很有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氣質。
「咱們《心動的旅行》主題是遊覽名山大川，弘揚傳統文學，所以嘉賓都是邀請的文化圈的頂流。」曾陽說。
「我能問一下，還有誰嗎？」陸燃好奇地問。
「這個嘛，計劃請六名嘉賓，還沒談妥的不能透露。」
曾陽笑道，「不過有一位作家，你應該認識……
「我們天朝的瑰寶，小說界的頂流，寧凝老師！」
陸燃一震。
丈母娘啊這是……呸呸呸，現在還算不上。
但從咖位上來看，寧凝確實是風頭最炙熱的作家，相傳她是今年諾獎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國民度上，教材上有她的散文《溪》。
上過初中的同學上課沒走神，基本都會聽過她的名字；
長篇小說《旅行娃》，是家喻戶曉的經典著作，拍成了電影獲得各項國際大獎，知名度更是遠銷海外。
談妥合作的細節後，曾陽便起身告辭。
「歡迎陸老師的加盟，那七月二十號，我們在清都省城見面！」
陸燃送曾陽到咖啡館門口告別。
邱冉拿出早準備好的馬克筆，按捺激動：「陸燃老師，我是你的粉絲！」
「啊，謝謝你的支持。」陸燃一愕，旋即笑了笑，在她的衣擺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因為「燃筆」畫有點多，陸燃習慣簡化成了兩個並排的火。
——也是防偽標識了。
邱冉歡天喜地地說：「我很喜歡您的詩，希望您在微博或者b站多發一些詩！」
「嗯，會的。」陸燃心頭一暖，笑著點點頭。
這算是被線下催更了麼？
反正他今天也作了《作別淮中》，發在微博上就好了。
另一旁，趙思哲熱情地說：「狄導，你在淮城留幾天？聽說這兒有家陳麻婆很有名，一塊去試試。」
距離正式進組拍攝，還有一周。
身為製作人的曾陽要親自去邀請嘉賓，商談合同。
而狄清泠這位總導演，實際上是不必親至的。
但她還是回了淮城，畢竟她家就在淮城。
趙思哲自詡也是名校畢業，海歸光環，家產A8，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
女明星他見得多了，有些確實顏值挺高，但更多的是醫美和精修。
而狄清泠恰恰是娛樂圈都很稀缺的古典美人，不論身材相貌都是絕美，能夠比肩最頂級的那幾位女星。
甚至從個人審美的角度講，某些地方要更勝一籌。
然而。
縱使他再熱情，狄導依舊像傳聞中那般冷冰冰的，公事公辦。
「不了。」
「沒事沒事，你肯定急著回家吧，要不要送你……」
趙思哲絲毫不氣餒。
這種頂級美人當然沒那麼容易接觸，慢慢來就好——
「弟弟~」
咖啡館的門口，狄清泠扭過臉，忽而綻放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宛若冰雪消融，異花乍放。
陸燃也笑了：「姐姐，你還是少笑點吧，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注29）
「就笑就笑。」
狄清泠走上前挽住陸燃的手臂，故意沖他露出燦爛的笑意，哪還有之前半分的冷峭？
趙思哲石化一般，大腦空白。
那種沁甜沁甜的笑，原來是真實存在的麼……
弟弟？
陸燃是她的弟弟？
錯愕間，那道飄逸如仙的身影攬著少年已然遠去。
……
「怎麼叫我弟弟了。」
陸燃先帶狄清泠回世紀小區，兩人走在繁華的街上。
今天正式放暑假，小田老師遞交辭呈後回家了。
左寒枝也被鄭纖雲接走了。
等於說……
家裡沒人了！
「不喜歡麼？」狄清泠歪了歪腦袋。
她高挑浮凸的身段依著正抽條猛猛長高的陸燃，堪堪挽出小鳥依人的效果。
不知情的路人看來，倒也是珠聯璧合的一對。
「喜歡……」
暗藍的夜空，延綿的燈火。
陸燃感受著手臂的柔軟擠壓，輕輕一勾，反手抓住她溫潤的手，握進指縫，十指緊扣。
夏日的暑氣一絲一毫滲入肌理，熱力驚人。
「但是，更喜歡你叫我另外兩個字……」
——
注29：出自李延年《北方有佳人》，其妹因詩名動京師，漢武帝聞之而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