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您怎麼不早說?

2026-09-16 18:33:03 作者: 心動莫論風幡
  張三郎剛吃過早飯,見周安賊眉鼠眼地往月洞門溜,懶洋洋叫住他,「安郎,哪裡去?」

  周安連忙站住,臉上笑嘻嘻,「張三叔,我想找四姑姑她們,斗兩局葉子耍耍,再回來讀書。」

  張三郎起身整了整腰帶,「斗什麼斗?少時不知事,只道春光好。既然你這麼閒,且隨我去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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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安一愣,「張三叔不說今日休沐嗎?我去作甚?」

  張三郎斜了他一眼,「你沒入吏籍,先讓周兄在值房給你補個幫辦名頭。不算公吏,但可出入。你昨晚才來,這一大早就想著往阿芸跟前湊?」

  周安被他說得耳根發紅,「三叔,我沒有……我這就跟您去縣衙還不成嗎?」

  張三郎輕哼一聲,邁步往外走,「讀過的書,若只用來哄小娘子,不如別讀。『功崇惟志,業廣惟勤』這句看來沒記熟,今日回來將周官篇抄寫百遍……」

  兩人到了縣衙,周安自去找周全填寫幫辦帖。

  張三郎穿過前衙,一路往西到了女監。

  和男牢不同,女牢門口並無小牢子看守,只有個正坐著打盹的婆子。

  張三郎乾咳一聲,那婆子慌忙睜眼。

  見是他,獄婆子臉上肉先抖了抖,忙笑著起身福禮,「張押司,您怎麼來了?」

  張三郎沒跟她繞,「王婆,你隨我來訊問房。」

  王婆臉色微白,腳下卻不敢慢,跟著一路小跑進房。

  門一掩,她先撐出個笑,臉頰都擠作一團,「張押司,您喚老身來,莫不是哪個女犯家人衝撞了您?您言語一聲,老身回頭就把她吊起來。」

  張三郎聽她語無倫次,知道她有些慌,反是擺擺手笑了,「王婆,多日不見,你怎麼又胖了?」

  王婆嘴巴張了張,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托押司的福。自打您執事,女監住處翻新,伙食上也多見油水。老身整日在裡頭,寸步不敢離,想不胖都難。」


  她說著把兩手往袖裡一攏,腰又彎了彎,「押司放心,女監里規矩得很,就是有人想跑,老身這身肉也能頂半扇牢門。」

  張三郎走到案後坐下,面色和氣,「王婆,我今日休沐。此來不問女監的事,我只問你一樣東西。」

  王婆聞言不僅沒放鬆,反是渾身一緊。

  張三郎知道這婆子精明,這種人往往也多疑,只得挑明了,「孔佑安留下的那……」

  王婆兩腿一軟,當場跪下去,「張押司!三官人!三祖宗唉!那東西我真不知道啊!」

  她每次磕頭抬起時,又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然後再磕頭。張三郎看著都替她感覺頭暈,險些笑出聲來,一時也不敢說話。

  王婆更慌了,「孔佑安雖信我,也只叫我管正店、行院、私窠子的尋常帳目。那個匣子是他親手封的,只叫我替他收著,也沒給過鑰匙!」

  「老身跟孔家往來半輩子,知道這種大族隱私多。莫說打開看,連碰都不敢碰!孔佑安這人行事比他爹還狠,他不讓碰,老身哪敢私下看啊!」

  「後來武都頭帶人去搜宿月樓,裡頭有個弓手不知怎麼尋了出來……」

  她說到後面,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張三郎看她片刻,知道這婆子大概沒扯謊。

  那個撬出帳本的弓手,正是馮儉手下的趙三有。

  昨夜他想通這一環時,差點咬碎後槽牙。

  這老毒物必定知道群芳譜的存在,否則趙三有怎那麼巧就找到了?宿月樓那種地方,暗格子極多。沒有他,武岩未必找得到。

  若張三郎敢私藏不報,將來案發就是同謀。馮儉賭他膽小只能報,這案子太大,牽連太多,張三郎這小身板,連個全屍都未必留得下。

  若他乖覺,借旁人之手報上去,濮州官場也要大洗。馮儉正好渾水摸魚,左右都不會虧。

  好在張三郎多少有點腦子,顧彥升也是很有魄力,生生壓下這件要命的東西。雖然有些隱患,好在因前朝餘孽案,將馮儉抓了。

  眼下見王婆嚇得臉都青了,張三郎溫聲道,「起來說話。跪著像什麼樣子?」


  王婆抬頭,慢慢撐著桌子爬起來,兩條腿還直抖。

  張三郎忽然嘆口氣,換了個稱呼,「王阿婆,你誤會了。實不相瞞,我獨居久了心裡悶。正好今日得閒,想聽你說說行院裡的新鮮事,散散心。」

  王婆先是一愣,隨即像被赦了死罪,整個人都活過來,笑得五官擠成包子褶,「原來張押司是想這個!您怎麼不早說?」

  「老身別的不敢夸,這鄄城內外,哪裡有好耍處,哪個樓里娘子多,哪個巷子便宜,老身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她往張三郎近處湊了半步,壓著嗓門,「您要尋,得先看時辰。白日裡頭,只有城東一條暗巷,有三處私窠子半掩門,專做外地行商買賣。」

  「到了晚間,宿月樓、聽雨軒那些正店行院才熱鬧。若是嫌人多眼雜,就尋個城西的乾淨私窠子,一般嘴也嚴。」

  張三郎聽得不置可否,努力維持笑意。

  王婆越說越來勁,「選人也有門道。看腳看手,再看她坐下來時肩膀往哪邊傾。一動一笑,都能看出調教了幾年。」

  「不過,尋常小娘子,想必您老也看不上眼。若要那三貫錢往上的,得提前約,有些是從州里送來的……」

  張三郎實在有些聽不下去,擺擺手打斷她,「這些女娘,聽說年紀小些的,都需要專人調教幾年?」

  王婆眼睛眯起來,笑得越發神秘,「張押司果然懂行,小的才好調教。尤其八九歲的,先教站坐,再教唱曲。」

  「若天生嗓子脆,又不怯人,養到十三四歲,就能賣三倍價錢。若太過精明,反而不討喜。得先磨到不敢跑,也不敢瞞。就要多管教一兩年才行。」

  「老身當年就接過一個叫小蝶的潑丫頭,心思比我還多。若不是她貪嘴,我還真拿不住。我怕砸在手裡,當天就原路退了回去。」

  張三郎聽得心中微驚,面上不動聲色,身子往前傾了傾,「聰明成那樣的,你從哪裡弄來?」

  王婆見他眼睛發亮,只當是專好這口,笑得越發猥瑣,「張押司,這勾當,您聽個樂呵就成。那丫頭,是城北相熟牙婆子送來,說是在集市上撿的鄉下丫頭。」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她雖然換了粗布裙,可鄉下丫頭哪有這般白淨的?果然,我稍一探她,就知這丫頭心思太活,哪裡敢留?連夜讓那牙婆子領回去了。」

  她說完還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得虧老身有眼力。不然那回就折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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