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凜盯著她,哪裡看不出來,她又心軟了。
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她總是這樣。
他伸手,圈住她細白的手腕,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
「累了這節課就不上了。」司凜說完,拽著她往門口走。
阮棠被他拖著,小跑了兩步跟上他的步伐。
溫衍留了下來。
他站在講台前面,掃了一圈滿屋子的人。
那些人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他,有的縮在座位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的還在微微發抖。
溫衍開口,「執事團既然選了她當秘書,是生是死,都只能執事團自己出手。」
「要是再有人敢像今天這樣,公然打我們幾個的臉,絕對不會輕拿輕放。」
他停了一下,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周瀚和那個女生。
「至於你們兩個,自己主動退學吧。」
那個女生抬起頭,眼淚掉了下來,「溫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
溫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讓她把後面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周瀚還跪著,沒有求情,反而是慶幸。
只是退學,對他這樣的繼承人來說,只要不上升家族,就是幸事。
而對期盼聯姻更上的一層的女生來說,中途從聖瀾退學,就是家族的棄子。
從聯姻,變成被送出去伺候人的禮物。
溫衍收回視線,轉身往門口走。
前排幾個貴族學生互相看了一眼,眼裡全是後怕,都在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跟著起鬨。
——
學生會大樓頂層,私人休息室。
司凜攥著阮棠的手腕,把她帶進去才鬆開。
「坐下。」
阮棠在沙發上坐下,濕了半邊的袖口貼在手臂上,裙擺上也濺了幾點水漬。
她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沒說話。
司凜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翻出一個醫藥箱,轉身走回來,把箱子甩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自己上藥。」
阮棠打開醫藥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排瓶瓶罐罐,標籤上全是外文。
她拿起一瓶看了看,不認識,又拿起另一瓶,還是不認識。
她悄悄抬起眼,偷看了司凜一眼。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長腿交疊,正低頭看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著名,沒看她。
但就在她偷看的那一秒,他忽然抬起眼,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怎麼?」司凜把手機放下,「連藥都不會上?」
阮棠搖了搖頭,「這些牌子我都不認識。」
司凜盯了她一會,走到她面前,彎腰從醫藥箱裡挑出幾個瓶子,擺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這個,化瘀的。這個,消炎的。這個,鎮痛的。」他挨個指了指,語氣不怎麼好。
阮棠點點頭,伸手去拿那瓶化瘀的藥油,還沒碰到瓶蓋,司凜又開口了。
「有時間去跟那些平民混在一起,不如多留在這棟樓里長長見識。」
他靠回沙發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省得把腦子都丟了,還沾染一身窮酸氣。」
阮棠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把手收回來,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把醫藥箱的蓋子合上,抱起旁邊一個靠枕,挪到沙發角落裡,把臉埋進靠枕里,不說話了。
司凜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挑了下眉,「你這是跟我發脾氣?」
阮棠沒抬頭,悶悶的聲音從靠枕後面傳出來,「沒有。」
「那你轉過來。」
「不轉。」
司凜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他伸手去扯那個靠枕,阮棠兩隻手死死抱著,他扯了一下沒扯動。
司凜要真較真,不會扯不動,是怕一下用力過猛把她拽下沙發。
「鬆手。」他說。
「不松。」
「你脾氣愈發見長了。」司凜又扯了一下靠枕,這次用了點力,把靠枕從她懷裡抽出來扔到一邊。
「剛才在教室里,怎麼沒見你這麼硬氣?」
阮棠沒了靠枕遮擋,整張臉露了出來。
她坐在沙發角落裡,背靠著扶手,兩隻手空空的不知道該放哪兒,乾脆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那張雪白的嬌臉兒上帶著點氣鼓鼓的神情,眼眶還有點紅,但瞪著他的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小姑娘忽然湊近他。
那張臉毫無預兆地湊到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翹弧。
皮膚白得沒有毛孔,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嘴唇是天然的嫩紅色,微微嘟著,帶著點不服氣。
「我哪有一身窮酸氣?」她盯著他,聲音軟綿綿的,但語氣理直氣壯。
「你都沒我長得這麼精緻,你好意思說我?」
司凜沒動。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氣,像是皮膚本身透出來的味道,清甜乾淨。
耳垂雪白圓潤,髮絲柔弱光澤。
仔細看,她確實沒有半分窮酸氣。
相反,她漂亮極了。
五官精緻得不像凡人,偏偏眉眼間那股乾淨純粹,又讓她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
嬌柔,淡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貴氣。
比起顏靈兒那樣真正的貴族千金,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出身差了些,所以有時候看起來很膽小,還很愛哭。
但此刻她不膽小,也不愛哭。
她正瞪著他,像一隻被惹惱了的小貓,炸著毛,亮著爪子,兇巴巴的,但因為長得太好看,凶起來反而格外靈動。
司凜咳了一聲,往後退了退,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是司家人,我不需要長得好,也沒人敢說我窮酸。」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阮棠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不說話了。
司凜看著她這副樣子,重新把那些瓶瓶罐罐拿過來,倒了些藥油在掌心裡,拉過她的手腕。
腕骨纖細,皮膚雪嫩,青色的小血管隱約可見。
他的大掌怕是兩圈圈過,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