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回到侯府之後,沒有急著去閉關,而是先尋了曲紅來。
他坐在堂中,將近日趙無忌破境時被人以蠱蟲偷襲的事簡要說了一遍,然後話鋒一轉,交代了兩件事。
第一件,在合適的時機,可以將他能助人成就宗師的消息放出去。
曲紅聽完,正要開口應下,陸沉又補了第二件。
他說,同時還可以放出一些消息,就說是陸沉回到安寧縣又突然有了這種手段,完全是因為他在安寧縣得了造化。
只要能將這份造化掌握在自己手裡,未嘗不能復刻同樣的事情。
曲紅聽了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慎重考慮一番之後,說道:「侯爺,那這樣的說法,豈不是會讓很多人都盯上你?」
「這明顯就是來取亂的!」
「安寧縣如今可還沒那麼大的能耐將這些人全都阻攔在外。」
「來人若是真心求教的還好,若是帶著別的打算來的,我們應付起來未必周全。」
陸沉擺了擺手,胸有成竹道:「阻攔他們幹什麼?」
「不用阻攔,讓他們過來找我就是。」
他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正所謂財帛動人心。」
「我要幫助的宗師,他們必須有自己清晰的判斷。」
「我不管他們到底是膽小也好,還是早早就洞悉了我的用意也罷,只要從結果上來看,他們對我並沒有真正動手的念頭,那就可以。」
「至少在幾年之內,我將他們的實力提升起來,還不會給我自己造成太大的麻煩。」
「至於那些看不清楚局勢,想要從我身上拿好處的,那也就怪不了我了。」
曲紅點了點頭。
雖然她還是覺得陸沉這樣的想法有風險,但既然陸沉已經將前後都想通了,她便沒有再勸。
「屬下明白了,會擇機放出消息,不會顯得太刻意。」
陸沉又說:「其實這種事情你說不說,都會有人這麼想。」
「難道他們還真會以為我陸某人就是天才到這種地步?」
「該來的始終都會來,來得早一點反倒更好,總要好過到時候嶺南真正亂起來的時候,他們在背後給我捅刀子。」
曲紅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欠了一下身。
「侯爺思慮周全,屬下先前想得窄了。」
陸沉將手中的茶杯擱回案上:「接下來的諸多事情你自己處理。」
「我要趁著這段時間去閉關。」
「若是有人想要破境,你讓他們先來安寧縣住下,探查他們的底細,再交給竺捕頭去判斷這些人的潛力天賦,匯總成最終的消息,確定好人選之後,再送到我面前來。」
曲紅應了下來,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可就實在是太簡單了。
陸沉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對了,讓白阿水帶著他弟弟一起留在縣裡修行,儘快提升實力。」
「他們兩個需要什麼要求,先儘量滿足,我之後有用。」
白阿水本身就是跟隨陸沉的老部下,天賦品行都不錯。
陸沉早先就想要栽培他,只是自己一直騰不開手,只能提供差不多的環境和機遇讓他自己提升。
先前在巡山司時他顯然做得不錯。
明明有跟著正四品司正的可能,還依舊是堅定地選擇回來幫自己做事。
這份取捨本身就說明了他的心性。
這一次,他在趙無忌的身邊察覺到有那四臂龍王蕭自在這個人,陸沉心中便生出了一抹念頭。
趙無忌專門去收服這麼一個水寨的賊匪,肯定不光是看上了他的天賦。
這個人必定還有別的地方讓他看重。
結合他漁民的出身,陸沉自然聯想到了龍宮。
如果真有龍宮,無疑與水相合。
那些一直都是跟水打交道的人,自然是最有可能進入龍宮的。
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在,助益很大。
白阿水早先的時候就已經展現了他在與水相合的天賦。
捕撈寶魚對他而言比常人簡單得多,這就是一種明證。
要是自己能夠將白阿水的實力提升上去,未來必定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助力,在龍宮現世之後也多少能搶占先機。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轉了一圈便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來朝後院走去,準備動身前往百里道場閉關。
陸沉回到百里道場之中。
這裡是對他而言最安全,也是修煉起來最快的地方。
雖說是在荒郊野外,但如今他也在荒山之中開闢出了一塊還算舒適的小地方。
一處鳥語花香的山谷,谷中有一條溪流穿過,水聲清越。
兩側的坡地上長滿了野花和矮灌木。
風從谷口灌進來時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用簡單的材料搭建出了一個小木屋。
外觀看起來雖說普通,但內里的生活用具卻一應俱全。
小木屋外開闢的院子中有一株從山林中移植過來的桃樹。
樹幹已經有碗口粗細,枝葉舒展,樹冠在院子裡撐開一片不規則的陰涼。
這桃樹內蘊神韻,結出的果子對於尋常武人而言可謂天材地寶,但對當下的陸沉來說卻算不上什麼。
移植過來僅僅只是圖個新鮮,偶爾坐在樹底下歇息時能看到花影落在衣袍上,便覺得這地方有了幾分人氣。
他在桃樹下盤膝坐下,取出一隻瓷瓶。
瓶口封著蠟,他屈指一彈將蠟封震碎,瓶口便有一股濃郁的藥香滲出來。
他將那枚五品大丹倒在掌心裡,托起來看了片刻。
這五品大丹乃是專門提供給陰陽境宗師使用的丹藥。
內里所蘊含的藥力極為兇猛狂暴。
外面被一層丹殼封著藥力。
光是那層殼對氣關武人而言就是無上寶藥!
他將藥丸在掌心中掂了掂,然後捏開丹殼。
指尖用力時殼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內里頓時逸散出來一股濃烈的香味。
那股藥香像是有了實質一樣拂過他的面頰和脖頸。
光是聞這股香味,就讓陸沉感覺到自己的氣血在蒸騰,身體有一種本能的願望想要將其吞服。
像是久旱的田地忽然嗅到了雨水的氣息!
他也不浪費,將捏開的丹殼隨手朝一旁扔了過去。
青鷹正在遠處溪邊的石頭上蹲著,見有東西拋過來便伸頭一啄,將那半片丹殼叼住,仰頭咽了下去。
細犬哮天也接住了另一半,低頭嚼了幾口便吞了進去,吃完還舔了舔嘴角,眼裡掠過一抹人性化的渴望。
身為妖獸的他們,對於這種天材地寶的渴望,可是刻在血脈里的。
陸沉這是將大丹送入口中吞服。
丹藥入腹,順著食道落下去,竟然讓他感覺像是吞下了一股滾燙的熔岩!
那股熱流沿著食道一路向下沉入丹田,沿途所過之處經脈都被那股溫度灼得微微發脹,像是要將他的肉身融化一樣。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已經十分稀少了。
自從跨過宗師門檻之後,他服用的靈材大多只能帶來溫和的潤澤感。
像這樣能讓他明顯感覺到燙的體驗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如此恐怖的藥力也就只有宗師才能頂得住!
要是放在氣關武人身上,怕是只這一下他的經脈就要被藥力沖得爆炸開來!
他收斂心神,將那些翻湧的雜念壓回意識底層,開始運轉八九玄功。
與此同時,他分出一縷念頭沉入山海印中,將其中凝聚出來的一縷靈機也取了出來,直接投入八九玄功的運轉路徑中。
藥力和靈機的雙重輔助之下,那些原本緩慢增長的氣息開始被點燃。
陸沉感覺自己體內生死二氣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開始瘋狂吞吸那枚大丹散逸出來的藥力。
每吞下一口便壯大一分。
他自己的氣血也被點燃,從丹田深處向外蔓延,沿著經脈向上攀升。
百里內的天地之力受到感應,從四面八方的山坳和谷地中狂涌過來,匯聚到小木屋上空那株桃樹的樹冠上方,將稀薄的靈氣灌入他體內助推那些正在急劇膨脹的氣息。
他體內的生死二氣從四尺多長的狀態開始不斷地向上提升。
才只短短時間就增長了一寸。
那兩條氣息的末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延展,像是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長。
陸沉心中湧起一陣喜悅。
一枚五品大丹能給他帶來的提升遠比預想中要大得多!
藥力與靈機疊加的效果讓他的修行速度像是被加速了數倍!
他隨即將那份喜悅按下去,收斂心思,全力吸收煉化藥力,不再分心去數氣息的長度。
他盤坐在桃樹下,衣袍邊緣被藥力逸散時帶起的氣流微微拂動著,花影和葉影在他身上交替移動。
青鷹安靜地蹲在溪邊的石頭上,細犬已經趴在了草屋的陰影里,各自守著那道桃樹下的輪廓,等著他從那枚大丹的餘韻中重新睜開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