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道訣。
乃是用來立下道場,完善道基所用的手段。
陸沉在講法台上依舊不緊不慢地講著風水奇門的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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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那些字句在心中快速過了一遍。
隨著那些文字在他腦海中逐句鋪開,他原本只是模糊構想的路數,正在變得清晰具體。
他心中便有了底氣。
先前匯聚而來,被山海印所吞的那一團氣息,乃是人氣。
那氣息無形無質。
可在山海印的感知中,卻帶著安寧縣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所有信任與期盼。
那些從街巷間升起的炊煙,從工地傳回的夯土聲,從山道上歸來採藥人的興奮,都被揉進了這一團氣息里。
這也是立下道場的重要根基之一。
戚仲光跟他說過立下道場的三種手段。
天羅,地網,人牲。
這三種之中,人牲就與人氣有很大關聯。
他那時聽戚仲光細數三種路徑時便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只是戚仲光自己未曾察覺那些關竅深處的裂隙。
他只是按著祖輩傳下的規矩在說。
按立道訣之中的說法。
想要立下道場是需要有諸多手段輔佐的。
天羅,地網,人牲這三種不同的立下道場的手段,在陸沉看來,其實應該就是這三千年靈潮衰落之後,他們只能對立下道場的簡化手段。
不能三者齊聚就只能挑選其一,來滿足很少的一部分情況從而立下小道場。
那些用天材地寶堆砌的祭壇,用地脈勾連的陣眼,用生機為引的邪法,說到底都不過是真正大道場的一角殘影。
真正立下道場的手段必須要天地人三者合一。
天者,乃是靈機,鎮物,以此鎮壓一地之氣運。
像是給一座房子打下最深的那根樁,讓它在風雨中不倒不傾。
地者,乃是匯聚氣脈所成真核,是道場的骨架和血脈。
讓那些流轉的氣機有了可以依附的走勢。
人者,乃是人氣民望,香火成神。
是這片土地上活著的生靈給予的認同和迴響。
是道場真正被喚醒的最後一口氣。
這三者合一,以立道訣推動就能立下大道場。
不過這立道訣神妙,陸沉只是粗略一看還不知道其中內情。
那道訣深處還有許多需要反覆推敲的關竅。
但就只是這粗略的一看,也能看得出來。
立道訣,想來就是那個,能夠讓他立下不弱於百里道場的大道場的手段!
那百里道場本是他早年因緣際會留下的孤棋。
如今立道訣到手,便是將那枚孤棋與整盤棋局重新連接在一起的機會。
他先前在安寧縣中所做之事,都是在提振民心。
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從被動地活下去,轉為主動地相信日子會變好。
而如今一場講法,更是將那些潛藏的民望從散漫的期盼中提煉成氣。
完成了道場之中最難的一步。
所謂人望香火,不是靠求來的,是靠一件一件實事做出來之後自然沉澱下來的。
他走了那麼多彎路,如今回頭看時,才發現那些彎路本身也在替他鋪路。
而且冥冥中,陸沉感覺自己先前相助竺無雙的那手段像是勾動了什麼東西。
他感覺自己身上被加上了一層更加厚重的重量。
只不過這重量加在身上並不讓他感覺到沉重,反倒是感覺十分安心。
就連自己體內的氣血,真氣都在這股重量的加持之下緩慢提升。
這種感覺可是他在成為宗師之後就很少會有的了。
陸沉收斂心神,繼續去講那些有關風水奇門之術。
將那些關於地脈走向和氣機流轉的經驗和法則,像是捋線一樣逐條展開。
一時間台下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交頭接耳的人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目光落在講法台上。
盡力接住陸沉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全都在沉下心想要拼一個入門。
哪怕自己不能入門,也要將這消息給帶回去。
讓自己族中那些真正有天賦的後輩,能循著這條路來試一試。
風水奇門的講法並沒有再有什麼異象。
儘管在陸沉講法之下,木瘋子連同他帶來的那些人,在陸沉的講法之下所獲收益極多。
可他們的根基畢竟薄弱。
就連陸沉自己鑽研最深的風水法陣也不過才只是七品而已。
剩餘的人能入九品都已經了不起了,自是不會有什麼波瀾。
等到講法結束,陸沉從講法台上站起身來。
台下眾人無不心悅誠服地伏拜下去.
口稱:「多謝侯爺傳道講法。」
那片黑壓壓的低下去的人頭像是一陣被風吹過的麥浪。
在講法台前層層疊疊地伏倒又緩緩抬起。
陸沉微微頷首,隨即飛身而起,身形拔地升空。
像一片被風托起的樹葉,落在城外府邸的院牆內。
如今縣城內的侯府還沒有徹底建成,不過也已經快了。
再用一個月時間也就可以徹底紮根下來。
那些正在收尾的木匠和瓦工已經在做最後的修整。
不過隨著這次講法的結束,安寧縣的很多人都直接告辭離去。
當天就有不少信鴿飛起,灰白色的翅膀在午後的日光中劃出短促的弧線,消失在周遭的莽莽群山之中,帶著各自記下的內容飛向四面八方。
一身宗師氣息的竺無雙從側面走過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
氣息雖然還有些尚未完全平復的細微波動,但那股屬於宗師特有的沉實感已經在她周身穩穩地紮下了根。
她開口問:「侯爺,需要將這些消息攔下來嗎?」
陸沉站在廊下,看著她搖了搖頭:「這消息不打緊,倒是無妨。」
「他們帶回去也好,省得我日後還要再費口舌。」
「現在你先將自身的境界穩固下來最好。」
竺無雙咧嘴一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我本來是準備再用半年時間好好夯實根基的,結果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突破。」
「而且以我自身的感覺,我破境的機率應該不大。」
「也就是有侯爺你的輔助才勉強度過這個關卡。」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這手段傳出去了,怕是這天底下不少武人都要慕名前來了!」
陸沉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之後的很多事情就得靠你們去把關。」
「這些武人過來對我們而言有利有弊。」
「他們來此,不能讓鬧事,也不能讓他們不事生產。」
他側過頭,看向正從廊下走來的紅拂,說道:「你對帳冊處理很是爛熟,之後你去縣衙一趟,讓周縣令出一個主意,定個章程。」
「那些武人想要得我指點可以,但是得給安寧縣做足夠貢獻。」
「這個草案你去處理,最後結果給我看上一眼。」
紅拂領命應下,開口道:「我下午就去縣衙。」
其他人也都點頭,一個個都覺得正該如此。
陸沉將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隨後說道:「我近日就準備立下道場了,須得一段時間準備。」
「你們各自戒備小心,一切事情等我立下道場之後再說。」
竺無雙抱拳應道:「放心吧侯爺。」
「如今我好歹也是個宗師,真要有人敢來安寧縣鬧事,我與戚宗師都能應對一二。」
「不是徹底敢跟我們撕破臉皮,要造反的傢伙,他們就絕對不敢把這事情鬧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