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完全沒想到蒼若蘭會出現在這裡。
這女人分明已經被他甩開了數日。
在這之後,自己可是一路收斂氣息,這才到了梧州府城。
如今自己更是在寧王府中剛剛走出來。
他自問,蒼家哪怕再怎麼大膽,除了蒼文山這個跟自己有大仇的人敢孤身一人跳出來,還能不被制裁以外。
任何一個人再敢參與到殺他的事情中,結果都將會變得完全不同!
這赫然就是對寧王府的一種貼臉挑釁!
可蒼若蘭就這樣直接殺到了他的面前,根本沒有任何一點道理。
甚至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連半點理智都不存在!
而當陸沉看向蒼文山的時候。
他才發現,蒼文山的眼中也掠過一抹極為短暫的疑惑。
他這樣疑惑的神情不似作偽。
顯然,蒼若蘭的出現也不是他之前就已經做好的準備。
他原本是打算一個人解決陸沉的。
以他法相境的修為,那尊人形法相的壓制力,他確實有足夠的自信。
但蒼文山的疑惑只是一瞬之間便消散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峰迴路轉的狠戾。
像是賭桌上已經快要輸光的人,忽然有人往他手裡塞了一副絕世好牌!
蒼若蘭只說了先前那一句話之後,便不再多言。
她腳踏一步,瞬間便投身戰場!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蒼若蘭追殺陸沉許久,但最終還是被陸沉跑掉。
這讓她只覺得被落了顏面,胸腔中的火氣正是憋悶的無處發泄。
如今陸沉被蒼文山堵住,她藉機殺了過來,更是全然不想給陸沉半點機會。
只見她念頭一動,便是全力以赴。
雙法相毫無保留地直接衝上前去,一左一右朝著陸沉壓下。
那頭黑豹法相所慣有的兇猛和迅捷,比先前凶威更盛!
利爪撕裂空氣時帶出數道細長的白痕,發出一陣尖銳的呼嘯之聲。
還未及體,那極致的鋒銳就已經讓陸沉汗毛倒豎。
而緊跟在黑豹之後,貼著陰影游來的那條灰色蟒蛇法相,則無聲無息地占據了另一個方向。
兩人之前就已經打出真火。
到了這個時候自然是不用再去遮掩什麼。
蒼若蘭的雙法相,一個是黑豹,另外一個則是一條灰色的蟒蛇。
平日裡對敵她多半只是讓黑豹出手,快如閃電,一觸即走,讓對手以為那就是她的底牌。
實際上真正跟她交過手的人才知道。
黑豹是她凝聚出來的第二個法相。
本身的實力還是弱的。
真正強橫恐怖的,是她那看起來不起眼的蟒蛇!
若是以為那蟒蛇這是從旁干擾輔助,截斷後路之用。
真讓其突入身周,下一刻就會被那暴起的巨蟒直接撕成碎片!
可以說蒼若蘭這女人從一開始就將陰險狡詐四個字做到了極致!
她給自己藏下來的後手實在太大,以至於換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她本命法相的偷襲之下有活路。
就算是陸沉,當時也差點就被其所害!
加上蒼若蘭本身也是武道中的一把好手。
她近身搏殺的技巧雖然不如陸沉那樣專精。
卻帶著一種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才會有的刁鑽。
比起蒼文山這種修行道術更為精深,近戰嚴重欠缺的宗師。
她對陸沉的威脅更大!
她的雙法相與她的本體之間始終維持著一種精妙的節奏。
一攻一守,一明一暗,一進一退。
陸沉察覺到蒼若蘭出現的瞬間,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
那是一種身在絕境中被逼出來的決絕。
他知道今天是他最後的機會。
如果錯過了,再想要殺掉蒼文山,此後要面對的情況可能就會更加複雜也危險得多!
蒼文山不會給他第二次這麼好的環境。
下一次見面時,他必定會準備更多的手段,會用他在蒼梧道經營多年的底蘊一層一層地壓過來。
於是陸沉對蒼文山出手的狠辣程度更甚。
三尖兩刃槍在他掌中的殺伐之力比方才更狠。
槍尖上的黑白二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每一槍落下都帶著一種不惜代價的決絕。
本身就已經被壓製得沒有多少還手能力的蒼文山,在陸沉這壓制天地之力的道意面前只能苦苦支撐。
他的肉身之上不斷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衣袍下面滲出的血跡正在一片一片地洇開。
尤其是陸沉不斷打斷他想要施展的道術,讓他根本無法動用自己先前準備好的後手。
一切能夠逃脫生死危機的手段都沒有辦法施展半點。
只需要再有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就絕對能將蒼文山的肉身打碎!
可就在這個時候,陸沉猛的感覺自己後心一涼。
一種在生死搏殺中被磨出來的直覺,讓他敏銳地察覺到,背後那柄軟劍已經悄無聲息地殺到了距離自己只有十丈之內!
這個距離對法相境宗師來說簡直就是在貼身交手了。
他甚至能通過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辨認出那柄劍的來向和速度。
那些信息他還沒有完全來得及處理,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長槍在蒼文山面前驟然一收,槍尾倒卷,朝著身後橫掃過去。
「怎麼可能這麼快!」
陸沉心中浮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錯愕。
他是算準了時間才跟蒼文山拼命的。
以他當下一打退蒼文山的方向,蒼若蘭想要衝到他面前,蒼文山有很大概率會死!
可這才過去多久!
然而當他瞥見蒼文山手上染血,低落的血液落在他兩指之間的符籙上不斷自燃。
蒼若蘭身上的氣息也多了這幾分血光之後才明白。
這必定是蒼文山所施展的手段!
沒想到都已經到了如此絕境面前,他竟還真能找到這般詭奇的底牌。
蒼文山現在的氣息比之前更弱了不少,幾乎是斷崖式的下跌。
那張文質彬彬的面孔上明顯多了一層灰敗的血色。
很顯然,能夠將蒼若蘭在轉瞬之間就帶到面前來,為自己爭取這一個呼吸的時間,蒼文山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那符籙正在他掌中燃燒殆盡,灰燼沿著他的指縫飄落下來,連帶著隨風而去的是他體內的根基。
但這代價很值!
陸沉不得不在即將得手的時候轉身應對蒼若蘭。
三尖兩刃槍在他身後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
槍身與那柄無聲刺來的軟劍碰撞時,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嘶鳴。
蒼若蘭的劍勢被他攔住了。
但他用於壓制蒼文山的那股連綿不絕的槍勢也因此斷了一瞬。
蒼文山得了一口喘息的機會。
他幾乎沒有停頓,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刻,身形一閃便已經退到了百丈之外。
脫離了陸沉壓制天地之力的道意範圍,那股讓他無法調動天地之力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他站定之後胸膛還在劇烈起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正在滲血的傷口,又抬頭看向陸沉,目光里的狠戾比方才更甚。
「不得不說,你很強。」
「陸沉,你有成為我獵物的資格了!」
蒼文山冷聲說道。
先前陸沉給他帶來的死亡威脅,讓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那種近在咫尺,槍尖已經刺到衣袍上的涼意,比他過去數十年經歷過的任何一次危險都要來得真切!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掌心處還殘留著方才燃燒符籙時被灼傷的痕跡。
這種極端的死亡威脅,讓他感覺自己被嚴重的羞辱了!
那種被羞辱了的感覺,正在將他心中的算計一寸一寸燒成灰燼。
蒼若蘭一擊被陸沉攔下來之後,也沒有選擇繼續搶攻。
她收劍退了回去,將劍尖垂下,目光中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神色,落在陸沉和蒼文山的身上。
她所站的位置恰好封住了陸沉的退路。。
蒼文山雖然受了傷,但依然還有一戰之力。
以蒼若蘭對蒼文山的了解,自然很清楚這一點。
他們兩人之間保持著一個既不靠得太近,也不至於給陸沉留下突圍空隙的間距。
兩個法相境的宗師。
二打一!
她就想要看看陸沉到底還能有什麼手段。
那種能夠壓制天地之力的能力確實罕見,但她並不覺得單憑那種能力就能在兩人夾擊之下翻盤。
至於她擅自加入對局,以多欺少,以大欺小這樣的事情,對蒼若蘭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道德枷鎖這種東西在她身上不存在。
蒼若蘭本身就不存在什麼道德觀念。
為了贏,一切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