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一隻手握著鐵棍,掌心貼在那層被金芒浸透的表面上,感受著從棍身內部傳來的持續脈動。
如今這鐵棍之上已經是通體金芒。
那些先前還只是斷斷續續照亮一半的紋路,此刻全都被均勻地填滿了光華。
像是黃金鑄就的一樣,每一道凹痕中都流淌著穩定的光流,從底部到頂端一氣貫通。
整根鐵棍約莫寸許粗細,比先前那人催動時又縮了一圈。
兩頭有雕琢而成的龍紋刻。
龍首昂起,龍口微張,鱗片細密地沿著棍端的弧線排列,看起來十分不凡。
此物搭眼看起來,精緻之處不像是一柄殺伐之器,倒像是一件陳列在帝王案頭的禮器。
只是陸沉這個時候的狀態看起來十分奇怪。
所有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陸沉雖說將神兵已經激活,金芒穩定地亮著,展露出了其本質該有的一面。
可問題在於,此時的他,自己本身就渾然是被神兵鎮壓的第一目標!
那股從鐵棍內部向外擴散的壓迫力並不是衝著別人去的,赫然就是無比精準地朝著他的位置聚攏。
像是整座法陣都在以他為圓心向內收縮。
他站著,也僅僅只是能站著。
他周身的氣血和真罡都被那股壓力壓得凝滯不前。
在這種情況下,要用這寧王府的神兵對敵,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寧中則沉著氣,按捺著那股已經涌到喉頭的脾氣。
他走上前兩步,自以為放鬆了聲音,開口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陸侯,你這是在做什麼?還不運轉天罡?」
陸沉沒有理會,也沒有開口,甚至閉上了雙眼,將全部的心神都沉入到神兵內部的紋路深處。
他的感知如同水流一般順著那些金色的光流向前蔓延。
越過每一處分岔和轉折,穿過每一處節點和迴環,將那些紋路的走向和相互之間的連接關係逐一拓印在心底。
他很清楚,寧王府這些人斷然不會把神兵交給他手上第二次。
他必須要在這一次的機會裡,將神兵之中的變化徹底弄清楚!
那些紋路的排列方式,法陣激活時的反饋順序,每一樣都對他日後重新鍛造三尖兩刃槍有著不可替代的參考價值!
這種事情交給別人去做自然千難萬難。
尋常宗師即便手握神兵,也只能感受到那股壓迫和反噬,根本看不清鐵質內部的紋路走向,更別說將它們逐條記下來了。
奈何陸沉有了天碑,又對風水法陣多了不少了解。
那些神兵之中的紋路在他的天眼和七品法陣修為的加持下,就像是被人翻開的書頁一樣一頁一頁地展露在眼前。
那些繁複無比的陣紋,每一處都對應著他曾在風水法陣中見過的布局邏輯。
通過他自己親身的經歷去理解之後,自然很快就在他心中形成了初步的印象。
寧中則看陸沉沒有理他,依舊維持這樣的狀態,一時間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那張保養得當的面孔上浮起一層暗沉的顏色。
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的手在袖中攥緊又鬆開,像是正在做某種艱難的權衡。
蒼家和其他那幾個世家的人,此時見到陸沉這般狀態,一個個心中都是有著別樣的思量。
他們各自站在場中不同的位置,有人抱著手臂,有人微微側目。
只是在場的都是老狐狸,臉上自然不可能流露出什麼異常的神情。
然而他們那些彼此之間交換過的眼神和嘴角微微牽動的弧度,已經足以說明他們的心思。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們所有人無一例外地對陸沉所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全都感到悚然震驚。
一個能夠不用獨斷天罡做到這種程度的人,還不能表明他本身的實力強橫?
那些暴動的天地之力在他們身周捲起的氣流和塵埃,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站在鐵棍旁邊那個年輕人的分量!
尤其是自己帶來的好手與陸沉之間的對比,更是助長了他們心中對陸沉實力的判斷。
這樣一個實力無比強橫的宗師強者,若是不能與其好好結交,才是真正的蠢。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寧中則那張越來越沉的面色之後,嘴角的笑意已經有些快要壓制不住了。
有人微微側過頭,與身邊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的眼底便都浮現出一抹笑意。
天亡寧王府!
在各家收集的情報之中,陸沉此人都算是相當有情有義且念舊的。
錦衣衛指揮使寧青虹沒有將金印帶去國都,而是直接在嶺南就交給了他,這本身並不是不負責任,而是對陸沉的人品潛力各方面已經十分看好的情況下才會做出的選擇。
寧青虹這樣的抉擇,完全就是將自己的人品都壓了上去,從而給寧王府保證,自己找的這個傳人絕對會讓老王爺滿意。
按說,陸沉得了傳承,又前來拜見,他們之間可是有功法傳承的香火紐帶的。
蒼家和這些世家之人都在想方設法地去分離陸沉與寧王府之間的關係。
眼看著如今的天賜侯一步一步地走上人傑之位,所有先前準備去對付他的人全都已經化作枯骨,誰還能不知道他未來必定前途無限?
可就是這樣的情況,卻讓寧王府這些心高氣傲卻本身一個個都沒有什麼本事的傢伙給辦壞了,真是讓人想笑!
陸沉這樣的狀態維持了一炷香的時間之後,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中帶著一絲因長時間凝神而生的疲憊。
但深處卻掠過了一抹目標達成之後的清明和愉悅!
天地之力給他的壓迫縱然是他這堅固至極的肉身都有些快要承受不住的感覺了。
他隱約能感受到皮膚下面那些持續擠壓的力量正在與他的骨骼角力,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但神兵之中的紋路他已經盡數弄清楚了。
每一處的位置和連接方式都在他心中形成了一張完整的圖譜。
只不過想要將其照搬到三尖兩刃槍上還有些不太現實。
二者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路子,法陣的底層邏輯和能量迴路的設計方向都不同。
但這其中明顯有共性,可以作為參考!
既然做完了嘗試,陸沉自然是開始運轉獨斷天罡,想要試試看這搭配使用的獨斷天罡到底會有什麼神異之處。
他的丹田深處,那層淡金色的真罡開始緩緩流動,順著經脈向上蔓延,沿著手臂灌入掌下冰涼的鐵質之中。
出乎陸沉意料的是,自己施展獨斷天罡之後,神兵上竟然真的發生了新的變化!
與他所想像中的不同。
他原以為獨斷天罡只是用來隔絕天地之力帶來的壓迫,讓使用者能夠在神兵的反噬中安然站立的護身手段。
可是當獨斷天罡真正注入神兵內部之後,那通體像是黃金鑄就的鐵棍立刻就變得平凡起來。
所有的神光內斂。
那些耀眼的金色光流像是被其中湧現出來的力量遮蔽了一樣迅速黯淡收攏,從鐵棍表面退入內部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到幾乎看不見的沉厚光澤。
像是淬過火的鐵在冷卻之後那種暗沉的光。
而在這層內斂的外表之下,陸沉能清晰地感覺到,鐵棍的威力正在進一步攀升!
那些法陣紋路在獨斷天罡的介入下變得更加活躍和協調,能量的流轉速度比方才更快,壓縮的程度也比方才更深!
這是完全將其上所蘊含的全部力量都盡數收縮回來之後才會有的表徵!
獨斷天罡之中蘊含著一種陸沉隱約能感覺到的神異之力,那是一種他此前從未在獨斷天罡中感知到的東西。
那股力量與鐵棍內部的法陣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振,能夠再次催動神兵的威力。
讓他完成了對神兵徹底的駕馭。
這讓陸沉感覺到,寧王府中獨斷天罡宗師境界之後的修煉法門,或許還有世人所不知道的隱秘!
那門功法遠不止是一門霸道的真罡這麼簡單。
它在更深層的脈絡中可能藏著某種與神兵直接對應的修煉路徑。
只是這部分傳承恐怕還要落在宗師之上的獨斷天罡傳承之上,現在的他,可沒有能力去將其推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