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陸沉現在只是風水法陣達到七品的層次,放在整個風水奇門一脈的傳承中也已經相當不凡。
尋常風水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摸到七品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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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不過是在被追殺的空隙中參悟了月余便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其中固然有萬法通悟的天賦在推波助瀾,但天碑本身的完整傳承與山海印的加持也功不可沒。
而且他不光是提升到了七品的層次,更是在七品的風水法陣之中,另闢蹊徑,找到了一條適合他自己用的法陣路徑。
尋常的風水法陣,只能依靠山川地脈來構建。
選一處山勢合宜的位置,順著地脈的走向布下節點,才能形成穩定的格局。
但是想要阻斷他自己與天地之力的共鳴,法陣本身就必須要有極為圓融的態勢。
氣脈的走向,節點的落位,五行之間的平衡,任何一處出了偏差都會導致外泄。
先前陸沉每日都得去補充法陣,就是因為天地之力的衝擊導致氣脈不穩。
那些被壓制的氣機會不斷地衝擊法陣的邊緣,試圖找到缺口重新湧出去。
而如今他布下的風水法陣已經完全可以無視這些天地之力的衝擊了。
那些湧來的力量非但不會破壞法陣的結構,反倒是被那些流轉的氣脈層層引導,層層轉化,最終全都歸為己用,讓法陣在運轉中越發穩固。
不光如此,陸沉如今已經可以勉強做到以自己對天地之力的影響,在身周構建出來一個法陣雛形。
不需要依賴山川地脈,不需要藉助固定的節點,只需要以自身的意志為樞紐,以周身的天地之力為材料,便能在方圓數丈之內形成一層對宗師氣息的遮蔽。
雖然這樣的法陣還有巨大的缺陷,一旦加持了法陣之後,他就不能快速移動。
移動速度太快就會導致對天地之力的控制出現波動,法陣的穩定性便會受到干擾。
那些被遮蔽的氣息就會重新露出來。
但能做到現在這種狀況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至少他可以在不需要趕路的時候將自己徹底隱入那片無形的遮蔽之中,再也不會有人能夠察覺到他那宗師境界之後的氣血狼煙。
更不會因為這股自己與天地之力之間的交融,而時時刻刻將所在的位置暴露在旁人眼中的顧慮。
撤掉法陣之後,陸沉一路飛馳朝著梧州府的方向過去。
有山海印的山海元炁作為掩護,他宗師的氣息也不會像尋常宗師一樣招搖過市。
那股山海元炁像是一層極薄的霧紗籠罩在他的氣息之外,將那些過於濃烈的共鳴削弱成一種難以精確定位的餘韻。
隔著數十里便已經淡到幾乎無法辨認。
不是一路追蹤陸沉而來的人,光靠山海元炁的遮掩,其實就已經足夠。
直到要靠近梧州府之後,他才重新將法陣籠罩在身上,將最後一絲屬於宗師的氣息徹底壓了下去。
隨後收斂步伐,混在往來不絕的商隊中。
跟著那些拉著貨物的騾車和挑著擔子的行商一道,從容地進入了梧州府的城門。
梧州府城乃是整個蒼梧道的首府。
比起嶺南來,蒼梧道毫無疑問是要繁華得多的。
城牆高聳,那些青灰色的磚石壘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經過精細的打磨,縫隙間填著白灰,連城門洞上方的箭垛都修得一絲不苟。
城池的規模都要比嶺南的上橫府城大上許多。
街道寬闊筆直,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林立。
從綢緞莊到藥材鋪,從酒樓到茶肆,從鐵器行到書坊,應有盡有。
有些店鋪里,甚至能輕易看到武人修行所能夠用到的丹丸。
這些大藥,放在嶺南的很多地方,都是要被人追捧的。
放在此處,卻只是拿來吸引往來武人的招牌,屬實富庶至極。
街面上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久居繁華之地才會有的從容。
路邊的茶館裡有說書人的醒木聲隔窗透出來,間或能聽到幾個宗師的字眼。
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讓人心馳神往。
年關將近。
梧州府上下已經有了幾分新年的氣象。
街邊的店鋪門板上陸續貼上了新的紅紙對聯,有些墨跡還泛著幾分潤澤。
巷口有小孩正在鬧著放新買的爆竹,零星幾下噼啪的響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帶著一股硝煙的味道。
賣糖人,年畫,剪紙的攤子也都擺了出來。
圍在攤前的多是些牽著大人衣角的孩子和正在挑選年貨的婦人。
辛苦了一年的老百姓臉上也難得露出些富足的神情。
有人扛著新買的一袋米從米行里擠出來。
有人拎著一刀豬肉在路邊跟熟人打招呼。
往來眾人嘴角多是帶著些滿意的弧度。
陸沉隨著人流走在街道上,目光從那些熱鬧的街景上一一掠過。
遇到那些新奇的小攤,他也會停下腳步,挑選幾個新奇的小東西買下收好。
他想著,若是能來得及,拿這些小東西回去送給紅拂等一眾侯府的人,也是不錯。
他們也算是辛苦了許久了。
跟在自己身邊,一路上多的是膽戰心驚,立足不穩之前,誰又能松上一口氣?
陸沉從一開始就置身漩渦之內,走錯一步,他這個從底層爬起來的泥腿子就要萬劫不復。
如今哪怕是成就了宗師,也要面對四鄰八方更大的惡意。
想在這吃人的世上站穩。
難,難,難!
他將那些東西一一收進玄戒中。
想著它們被送到各自主人手裡時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
「只可惜,先前修行不知日月,一下子就耗費了月余時日,此次怕是想要趁著年關之前回去,有些困難。」
陸沉輕嘆一聲,來往眾人並不會在意他這隨口的一聲嘆息。
他抬頭看了看街邊那些正在張貼對聯的店鋪門板,又看了看遠處掛起的紅燈籠。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遺憾。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覺得有些太過刻意。
過新年對於他們這些年輕人來說還不甚覺得在意。
那些熱鬧和團圓,好是好,但錯過了也就錯過了,總有來年。
唯有那些上了年歲的老人才會對此頗有感觸。
他們會把每一個新年都當作可能過不完的最後一次來認真對待。
陸沉想到沈爺,想到紅拂,想到那些還在安寧縣等著他回去的人,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又很快將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眼下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如今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梧州府城附近城池之中的富家少爺。
一身質地不錯的衣裳卻沒有太多顯眼的飾物,腰間掛著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步伐散漫而隨意,與街上許多與他一般年紀的人並無二致。
如今街上與他一般的人還有許多。
那些從周邊縣鎮趕來辦年貨的小戶少爺,趁著年關前來府城走親訪友的遠客,三三兩兩地在街面上走著,讓他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逛了一圈之後,他去到了一個酒樓之中。
那酒樓門面不大,二樓的窗子臨街,能望見下面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在角落裡揀了一張靠窗的小桌坐下,點了些許小菜,一壺溫過的黃酒,然後端起酒杯,目光卻落在空無一人的桌對面。
「都已經跟了這麼久了,不如坐著吃點?」
話音落下,那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驀然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像是從一層透明的紗幕後面走出來的一樣。
先是輪廓浮現,然後是五官和衣著,最後整個人便穩穩地坐在了陸沉對面的長凳上。
那人看起來顯得甚是普通。
中等身量,面容尋常得像是路邊任何一個正在趕路的行人。
眉眼之間沒有特別顯眼的特徵,穿的衣服也是常見的灰褐色短袍,放在人群里絲毫看不出有什麼特殊之處。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有著可以追蹤陸沉的能力。
「見過侯爺。」
那中年漢子坐下之後,用兩根手指在桌面上朝陸沉比了一個拜見的姿勢,動作隱蔽而謹慎。
若不是坐得近,旁人根本看不出那是在行禮。
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你來尋我有何事?」
漢子傳音入密,聲音直接響起在陸沉耳中:「屬下奉王爺之命,特來請侯爺前往府中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