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陳昊扶著牆喘著粗氣，見周小雅離開，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趙凱捂著胳膊，小聲問：「昊哥……咱們真不找她麻煩了？」
陳昊沒說話。
有個男生靠著牆，臉上被垃圾桶蹭了一層灰，咬牙道：「還怎麼找？」
「我們十二個人，十二個人都沒打過她一個！」
「那是她手裡有棍子！」有人不服氣。
「對，她還有保溫杯！」
「你們閉嘴！」陳昊煩得抬頭罵了一句。
眾人立刻沒聲了。
安靜了一會兒，那個額頭撞了牆的男生抬起頭：「要不咱報警吧？」
陳昊看過去。
男生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包：「她打了我們是事實，警察來了，總能驗出來吧？」
「你有病吧？」王磊罵他，「警察要是真查，難道查不出是我們先堵的她？」
「我們十幾個人，把她堵巷子裡，她反擊，不就是正當防衛？」
男生張了張嘴，有些語塞。
趙凱接了一句：「而且警察審問，我肯定扛不住的，她打我們的時候，是我們先衝上去的。」
「陳昊還說了，打死她也沒人知道。」
陳昊臉一黑：「趙凱！」
趙凱縮了縮脖子：「我說的是事實。」
「報警有什麼用？」王磊越想越憋屈，「她沒事，我們說不定先進去。」
「到時候老師知道了，學校也知道了。」
「我爸要是知道，我帶十幾個人堵一個女生，還被打成這樣，肯定會先打死我。」
有人煩躁地踢了一腳牆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白挨打了？」
「哎！」有人重重嘆了口氣，大家現在身上都疼，手疼，腿疼，臉疼。
還有丟臉。
十二個人，被一個人打趴在巷子裡，還被人踩著背，下跪，讓他們保證以後不許欺負人。
傳出去，他們在學校都沒法抬頭。
有人偷偷看向站在邊上的孟朔，孟朔從開始到現在，挨得最少，話也最少。
「朔哥。」
「要不……和家裡說一聲？讓家裡人給學校施壓。」
「周小雅不是想拿三好學生嗎？讓學校把她的獎狀取消掉，看她還橫不橫。」
陳昊也抬頭看向孟朔。
孟朔靠著牆，手指壓著胳膊上的傷，過了一會兒才笑了一聲：「算了。」
「算了？」陳昊皺眉，「朔哥，你家不是……」
「我家能給我撐腰的前提，是我占上風。」
孟朔掃了一眼橫七豎八的人：「現在呢？十二個人沒打過一個。」
「沒監控，沒錄像，沒人能替我們作證，說出去，誰信？」
有人小聲道：「家裡人總會信吧。」
孟朔抬眼看他：「他們信了又怎麼樣？跑到學校里說，周小雅一個人，把我們十二個打了？」
「你覺得丟不丟人？」
那人不吭聲了。
孟朔沒把另一句說出口的是，現在的周小雅，讓他有些害怕，萬一真讓家裡給學校施壓針對周小雅，他擔心周小雅放學堵他，然後給他打死，他看她那瘋勁，不是沒這可能。
「行了。」孟朔轉身往外走，「今天這事誰也不許說，誰說出去，誰自己丟人。」
陳昊站在原地，手越攥越緊，他盯著周小雅離開的方向，忽然抬腳追了出去。
「陳昊！」王磊嚇了一跳，「你還去？！」
「你又想挨打？」
陳昊沒回頭，身後幾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追了出去。
巷口外面。
周小雅背著書包，剛走出十幾米，身後就傳來一串腳步聲。
她停下回頭看去，陳昊扶著牆跑出來，王磊、趙凱還有幾個男生，站在他後面，誰都沒敢靠太近。
「怎麼？」周小雅把書包往肩上一甩，「還沒挨夠？」
陳昊腳步立刻停住，他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們不是來打架的。」
「那你們追我幹什麼？」
「想問你一件事。」
「問。」
陳昊看著她，聲音發悶：「你剛才說，不能欺負任何人。」
「對啊。」
「那你不能只管我們。」
周小雅挑了下眉。
陳昊咽了口唾沫：「周文茵她們也欺負過別人。」
周小雅盯著他：「誰？」
「我不知道名字。」
「你不知道，你說什麼？」
「我知道事情！」陳昊怕她抬手，立刻把話說快了，「之前有一次，周文茵、李夢潔和趙丹，把一個女生堵在廁所後面。」
「她們把那女生按在地上，讓她學狗叫。」
周小雅的臉慢慢沉下去。
陳昊又補了一句：「我路過聽到的，我沒過去。」
「你們呢？」周小雅抬眼，看向後面那些男生，「你們也知道？」
幾個人低下頭，沒人出聲。
「說話。」
王磊先開口：「知道。」
趙凱跟著道：「我也聽說過。」
「我知道別的。」有人咬了咬牙，「高二有個女生，因為家裡條件不好，被人把剩飯倒進她書包里，還說是給她加餐。」
「還有人往她水杯里吐口水。」
「高一那邊，有人專門堵轉學生，讓她們交錢，不交就打。」
「我們班之前也有，有人把別人的作業撕了，扔垃圾桶里。」
「我們班還有人偷拍女生換衣服。」
「有人在廁所里堵人，不讓出去。」
一開始只有兩個人說，可這事一旦開了口子，大家心裡的負擔就沒了，聲音就越來越多。甚至想，憑什麼就他們挨打啊，讓這魔頭給大家都打一頓才公平嘛！
有人說自己見過。
有人說自己聽過。
有人說自己沒參與，可也沒敢阻止。
說著說著，大家才發現，學校里原來有那麼多事，有這麼多人被欺負，這……還是三好高中嗎？
周小雅站在路邊：「說完了？」
眾人點頭。
陳昊看著她：「你不是說，不能欺負任何人嗎？那她們呢？你管不管？」
周小雅笑了一下：「明天，你們去把這事告訴老師。」
陳昊的表情僵住：「什麼？」
「舉報啊，你們不是都知道嗎？知道誰幹了什麼，知道在哪，知道什麼時候。」
「那就說。」
王磊臉色變了：「我們沒證據，沒有證據，老師不會信。」
「而且周文茵她們要是知道是我們說的……」
「沒證據就收集。」周小雅打斷了他。
「怎麼收集？」有人發問。
「自己想辦法，你們堵我的時候，不是挺會想辦法嗎？」周小雅哼了一聲。
「我記住了你們剛才說的，誰要是不舉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周小雅說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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