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蓋彈開的瞬間,林歲安垂下去的枝條率先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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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裡躺著一隻蝴蝶。
顏色斑斕,翅脈纖細,邊緣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螢光,釘在一塊巴掌大的黑絨底板上。
是個標本。
林歲安的枝條把它捲起來,屬性面板還沒來得及細看,樹根下方的落葉堆里傳來了窸窣的響動。
平頭男人率先從棕樹根後面躥了出來,彎著腰,腳步壓得極低,朝著寶箱的方向猛衝。
高個子緊隨其後,但留了個心眼,速度比平頭慢了半拍,和林歲安之間始終隔著平頭一個身位。
林歲安沒有收回枝條,主幹也沒轉,熱量感知里兩團紅光在快速靠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平頭停了。
他蹲在五米外,汗從鬢角滾下來,盯著那棵正在砸箱子的冰樹,一動不動。
後面的高個子也蹲下來,壓著嗓子催他。
「上啊!」
「你先上,我給你望風!」
「你大爺!」平頭回頭瞪他,「上次推我那一把還沒跟你算!」
「別墨嘰了,它沒反應!你看!」高個子指著林歲安。
林歲安確實沒反應,她正用枝條,對著已經開了蓋的空箱子掄,蝴蝶標本被她藏進了樹洞深處。
箱子散發的高溫還在,她只需要維持住「暴力無腦詭異」的人設。
平頭咽了一口唾沫,手腳並用往前挪了兩步。
三米。
冰樹沒轉頭。
又挪了一步。
兩米。
枝條還在砸箱子,木屑飛濺,落在平頭的袖子上,他的手指肉眼可見地在抖。
「動了沒有?」高個子在後面探頭。
「沒有!」平頭的聲音在顫,「真沒理我。」
高個子的呼吸粗了一截。
「國家情報是對的,詭異就追熱源,箱子溫度比人高,它根本不攻擊咱們,這是遊戲給咱們的生路。」
平頭伸長了脖子,試圖從冰樹的枝幹縫隙里看箱子內部。
「裡面有東西嗎?」
「看不清!它枝條擋著呢!」
林歲安聽著兩人的對話,枝條的掄擊頻率故意放慢了半拍,她往旁邊偏了偏,露出箱子內部。
空的。
該離開了吧。
平頭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白了:「空的!」
「不可能!」高個子不信。
「你自己看!」
高個子踮起腳尖,從林歲安枝幹的間隙里往裡瞅,箱底乾乾淨淨,除了木屑什麼都沒有。
「操!」
「難道掉了?」平頭急了,「還是被詭異壓住了?」
高個子愣了兩秒,抬頭看著正在砸箱子的林歲安,冰樹的枝幹上,三具殘缺的屍體掛在上面晃。
他往後退了一步:「撤吧,空箱子沒意義了,別......」
話沒說完,林歲安的感知網裡,東北方向出現了一棵快速移動的冰樹,速度很快,沙沙聲隱約從遠處的樹叢里鑽出來。
不能讓第二棵冰樹趕到這裡,看見兩個活人站在她面前不被攻擊,那她的身份直接暴露。
林歲安不多猶豫,兩截粗壯的枝條猛地揮下來,一左一右,捲住兩人的腰。
「法克!」
平頭的慘叫還沒出口,人已經離地了。
高個子被另一根枝條纏住,雙腳在空中亂蹬,臉色煞白。
林歲安的根系猛地發力,身體旋轉了小半圈,兩根枝條在最高點同時鬆開。
兩個人被甩飛了出去,方向是西南。
祝你們好運!
身體在半空劃出兩道弧線,穿過好幾層樹冠的間隙,落進了三十多米外的一片灌木叢里。
「砰!」
「嘩啦!」
灌木被砸塌了一大片,枯枝碎葉炸得漫天飛。
疼是肯定疼的,但不至於死。
林歲安看到枝條上沒有血跡,收了回去,繼續裝模作樣地砸箱子。
五秒後,第二棵冰樹從樹叢里鑽了出來。
一碰面,它就看見了這邊的冰樹正在掄箱子,連客套都沒有,根系一踩,直接衝過來參與。
兩棵冰樹擠在一起,對著一個已經快散架的木箱子猛抽猛砸。
悶響聲連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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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米外的灌木叢里。
高個子從碎枝爛葉堆里爬出來,右半邊臉被樹枝劃了兩道口子,血混著泥順著下巴往下淌。
平頭趴在旁邊,後背撞在一截斷木上,疼得齜牙咧嘴,手撐著地面好半天才坐直身體。
兩人大喘著氣,對視一眼。
「我他大爺的差點以為要死了。」平頭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巴。
高個子扶著樹幹站起來,往剛才被甩飛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過稀疏的樹叢間隙,遠處那道光柱還亮著,兩棵冰樹擠在光柱下面,枝條翻飛,瘋了一樣掄著砸箱子。
「走。」平頭已經開始往相反方向挪了。
高個子沒動:「你看見沒有?」
平頭停下腳步:「看見什麼?」
高個子回頭盯著他,眼珠里全是血絲:「那棵樹甩我們出來的時候,沒用倒刺。」
平頭張了張嘴。
「枝條卷我腰上的時候,倒刺全收回去了,平平整整一根杆子。」高個子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呢?」
平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衣服被枝條勒出了一圈褶皺,但布料完好,皮膚上只有淤青,沒有任何穿刺傷。
他的臉色變了:「它……沒打算殺我們?」
「對!」高個子猛地握緊了拳頭,「這東西攻擊偏好全在寶箱上!我們靠近到兩米以內它都沒動!被甩出來也沒用倒刺!情報是對的!」
平頭皺著眉頭,腦子裡在飛速盤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轉頭往光柱方向又看了一眼,兩棵樹還在砸,箱子散發的熱力在半空中扭曲出了一圈熱浪。
「還有不到兩分鐘。」高個子比了個手勢。
「不成功就撤,最後拼一次。」
平頭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你瘋了。」
「之前是一棵,現在兩棵了,就算你搶到了,搶完你往哪跑?兩棵同時追你,你有幾條腿?」
高個子甩開他的手:「它們不殺人!」
「那剛才樹上掛的那三具屍體是假的?」平頭瞪著他。
高個子愣住了,兩個人杵在灌木叢里,沉默了三秒。
平頭轉身就走:「你愛去去,我反正不會去送死。」
他連頭都沒回,彎著腰鑽進了身後的密林里,腳步聲越來越遠。
高個子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線,拳頭捏了又松,盯著遠處的光柱看了整整五秒。
「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他把這句話咬碎了往外吐,然後邁開步子,朝著兩棵冰樹的方向沖了過去。
灌木被撥開,枯枝被踩碎。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兩棵冰樹還在聯手拆箱子,枝條交錯掄擊,木箱快要解體了。
高個子的目光死死鎖著箱體,沒有道具掉出來,箱子裡沒有,地上沒有,草叢裡也沒有!
到底在哪?他下意識又往前幾步,想要看清,就在這時,一根長滿倒刺的枝條從正在砸箱子的動作里分離出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撲哧。」
枝條從前胸穿入,後背透出,倒刺在體內綻開,骨頭和肌肉被攪碎的悶響從身體深處傳出來。
高個子低頭看著胸口那截灰色的樹枝,血從穿刺孔的邊緣往外涌。
嘴巴張合了兩下:「為……什麼……」
他的視線轉向旁邊那棵正在砸箱子的冰樹,也就是林歲安。
「它……」
枝條猛地抽回,倒刺把大半個胸腔的肋骨帶了出來,高個子的身體歪倒在地上,手指在泥土裡抓了兩下,沒再動。
林歲安的根系微微移動了一寸,她看得清清楚楚。
真冰樹殺人沒有任何猶豫,從分出枝條到穿透胸腔,不到一秒,箱子是餌,人靠太近了,該殺的照殺。
真冰樹只是優先級的問題,不是不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