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的大年初四。
中婆羅洲沿海的一處倉庫內,四個穿著短衫,皮膚黝黑的華人壯漢圍坐一張桌子前,一個個的神色凝重,看著站在他們前面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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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掃了眼眾人後,沉聲對眾人說道:「該說的都說了,今晚過後,咱們的妻兒老小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南婆羅洲,都會被接到蘭芳居住,家裡的事有蘭芳政府兜著」
「有誰想退出的,現在就可以離開,出了這個門,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男人說完之後,倉庫里安靜了大約十幾秒,沒有人起身,沒有人挪動凳子,甚至連呼吸聲都放得很輕。
四個穿著短衫的壯漢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坐在最靠近門口的那個人先開了口:「黃先生,我們幾個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具體的情況,您都跟我們講清楚了,我老娘有人養老,我兒子能上學,我老婆能進政府做事,我這條命換這些,值了。」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些的漢子點了點頭,補了一句:「反正活著也是受苦,不如給家裡人換條活路。」
被稱作黃先生的人沉默了片刻,朝四人拱了拱手:「諸位的家小,蘭芳政府會照顧好,今天的事,我記在心裡,蘭芳也會記在心裡。」
........
當天凌晨,一艘小型木質內燃機汽艇從中婆羅洲一處偏僻的漁港出發,沿著海岸線向蘭芳方向航行,船速不快不慢,船身吃水很深,看起來像是一艘走私貨船。
天即將大亮時,船行駛到距離荷蘭巡邏艇的常規巡查線約兩海里處,開始沿著與巡查線平行的方向航行,等待著被荷蘭的緝私船發現。
大概半個小時,天色大亮後,遠處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灰色的船影。
船影快速靠近,確認是一艘掛著荷蘭國旗的小型巡邏艇,貨船上的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只有一個人默默走進了駕駛艙,將航速略微提高了一些,方向微微偏轉,開始跑路。
荷蘭巡邏艇的指揮官是個四十出頭的白人上尉,名叫維爾曼,在荷屬東印度海域幹了十幾年的緝私,經驗老到。
他站在駕駛艙側面的舷梯上,舉著望遠鏡,盯著那艘正在加速逃竄的機動快艇,眉頭皺了起來。
「不應該啊,機動走私快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們不是在馬來和暹羅晚上才出來大量走私嗎?」
不等維爾曼想明白,他的屬下就興奮的問道:「長官,他們跑了,要不要追?」
「追」
來不及多想,看著越來越遠的機動走私船,維爾曼立刻下達了追擊的命令。
有了命令,荷蘭緝私船立刻開動馬力追了起來。
維爾曼站在駕駛艙側面的舷梯上,舉著望遠鏡,盯著前方那艘正在加速逃竄的機動快艇,眉頭越皺越緊。
他的巡邏艇已經開足了馬力,但前方那艘走私船的速度始終與他保持著大約兩三海里的距離,既不縮短也不拉遠,保持著相對的距離。
就在此時,副手走到他身邊,焦急的說道:「長官,咱們追了快一個小時了,他們還在往東北方向跑,再往前就是蘭芳的領海了。」
按照荷屬東印度與蘭芳的自治協定,荷蘭巡邏艇無權進入蘭芳領海執行緝私任務,如果讓對方進入蘭芳領海,荷蘭的緝私船必須停止追擊。
維爾曼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幾秒後,緩緩開口道:「不能再追了,機槍瞄準他們開槍,打停他們」
「是」
很快,荷蘭緝私船裝備的機槍就對準了走私船開火。
連著打了三個彈夾的子彈,很快就將走私船打的千瘡百孔。
傷痕累累的走私船用盡了最後一絲動力,緩緩將船停在了蘭芳海域與荷蘭海域的交界處,船身已經開始緩慢傾斜。
維爾曼放下望遠鏡,吩咐道:「減速,靠近過去,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巡邏艇開始減速向走私船的方向靠近,兩船距離縮短到大約兩百米時,維爾曼看到走私船的甲板上有兩個身影栽倒在船舷邊,還有一個人趴在駕駛艙門口,一動不動,沒有生還的跡象。
然而就在巡邏艇即將靠近到一百米左右時,遠處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灰色的影子,那道影子正在快速接近,船速比巡邏艇快得多。
維爾曼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瞳孔微縮,立刻認了出來,那是一艘小型高速魚雷艇,而且還懸掛著蘭芳的旗幟。
「長官,蘭芳的船,還是軍艦」副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維爾曼放下望遠鏡,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迎面撞上蘭芳的軍艦。
要是平時也就算了,但是他們剛剛在蘭芳海域邊緣擊沉了一艘走私船,不管走私船本身的合法性有沒有問題,一個荷蘭武裝巡邏艇在蘭芳領海邊緣擊沉了一艘船,這件事處理起來那也是相當的麻煩。
「調頭,返航,不要與他們接觸,不回應任何信號,快走」
一眾荷蘭水手立刻開始了急忙掉頭,想要朝原路返航。
但荷蘭的緝私艇本來就是民用船改裝的,在航速上只有十四五節,哪裡比的上正規軍艦,更別說還是這種高速魚雷艇。
僅僅只是十來分鐘的時間,蘭芳的魚雷艇利用衝刺時高達四十節的航速,迅速追上並截停了他們,詢問為什麼要在蘭芳的海域擊沉一艘漁船。
維爾曼站在緝私艇的船頭上,對著魚雷艇上站著的一個上尉軍官說道:「我們是荷屬東印度海域巡邏艇,正在執行例行緝私任務,該船涉嫌走私橡膠,拒絕接受檢查並試圖逃離,我們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不管是不是走私船,現在船已經被你們擊毀了,就一起去看看吧」魚雷艇上的蘭芳上尉聽完維爾曼的話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只是帶著他們一起去查看情況。
對於這點,維爾曼當然沒有意見,兩艘船再次掉頭,查看被擊毀的船隻情況。
兩方人員同時登上被擊毀的那艘走私船,船上四人已全部死亡。
經過一番搜索後,維爾曼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從船上搜到的貨物。
全都是一筐筐的魚蝦,連根橡膠毛都沒看到。
就在維爾曼不可思議時,一名蘭芳的海軍士兵從四個已死亡的船員屍體上找到了蘭芳的公民身份證明。
「劉艦長,死的四個是我蘭芳公民」
「什麼?不可饒恕,簡直是不可饒恕,把踏娘的洋鬼子都給我抓了」
維爾曼哪怕是再傻,在看到那四張蘭芳的身份證明後也反應了過來,當時就忍不住一哆嗦。
完了,踏馬的讓人下套了,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