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外公和舅舅準備回清城。
舅媽留在了上京,照顧蔣知夏。
雲淼正好沒課,就把外公和舅舅送去機場。
回到了紫澗別苑,剛下車,就看到了站在門口對她笑著擺手的卓清瑜。
「伯母。」
雲淼連忙迎了上去。
「您是來找盛聿年嗎,他去了美國。」
「我知道他去了美國,所以才過來找你的。」
卓清瑜笑了笑,拉起她的手。
「快進來,外面冷。」
進入客廳,雲淼摘掉圍巾,脫掉大衣。
章管家正好端了兩杯茶出來。
雲淼緊走幾步,接過托盤。
「伯母,您喝茶。」
卓清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她看向茶几。
「別忙了,快過來拆禮物。」
雲淼扭頭看去,這才發現茶几上堆著幾個精緻的禮品盒。
她愣愣地看著那些禮物,腳步沒動。
以前她稀里糊塗地跟在盛聿年身邊,什麼都不想。
但現在不一樣了。
昨晚她想了很多。
或許最近過得太安逸了。
安逸到差點忘了,畢業以後她是要離開上京,回到家人身邊的。
她也想過把家人都接到上京。
但他們在鳳城生活了一輩子,她怎麼忍心讓他們捨棄那裡的一切來到這裡。
所以,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很荒唐。
更何況,爸爸那一關肯定就過不了。
這段時間,她還差點忘記,自己起初和盛聿年在一起時,就沒想過要有長遠的未來。
她想等他淡了,就跟他散了。
畢業回到鳳城,和他徹底斷乾淨,從此山水不相逢,老死不相往來。
可事情卻並沒有按照她預想的軌跡發展。
不過她既然想明白了,就不可能再這樣稀里糊塗下去了。
上京很好,但……不是她的歸處。
所以,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禮物了。
「伯母,這些禮物,我……」
她猶豫了下,斟酌著怎麼往下說。
卓清瑜默默看了她一會兒,察覺到小姑娘的心態似乎發生了變化。
猜測大概是感情出了些問題。
但情愛之事是他們自己的課題,該由他們親自作答。
是好是壞,她都不會過多干涉,所以也不會多問。
不過眼前這個小姑娘,她是真的喜歡。
她拉起雲淼的手,把她拽到身邊坐下。
「當時挑這些東西的時候,一想到你會被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所以我買這些禮物,就是單純的想送給你,並不是因為你會成為我的兒媳婦。」
「別有壓力,收著就是。」
「將來做不成我的兒媳婦也沒關係,還能做乾女兒,我們的緣分還很長。」
雲淼有些受寵若驚。
她心頭髮熱,感覺自己被濃濃的愛意包裹著。
「好。」她點了點頭,躍躍欲試道,「那我去拆禮物了。」
「快去吧。」
第一個盒子拆開,是一條淡紫色的羊絨圍巾。
雲淼把圍巾貼到臉上,眼睛亮亮的。
「好軟啊!」
第二個盒子,一雙棕色的小皮靴,鞋口鑲著精緻的雕花。
她把靴子舉起來對著燈光。
「哇,這雙鞋子剛好配您上個月給我寄過來的大衣。」
第三個盒子,是一隻翡翠手鐲。
她小心翼翼地戴到手腕上。
「剛剛好誒!」
第四個盒子,一頂貝雷帽,復古的焦糖色。
雲淼往頭上一戴,眼睛彎成了月牙,漂亮得有點過分。
「伯母,您怎麼知道我一直想要這種帽子!」
卓清瑜對上她的視線,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她甚至有些坐不住,突然又想去挑禮物了。
——
接下來的幾天,雲淼過得很平靜。
她在等。
等盛聿年回來。
周五晚上,水漫金山小聚了一下。
回來得不算晚,雲淼很早就躺下了。
但翻來覆去,到了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她又很早就醒了過來。
她從床上起來,緩慢走到窗邊。
拉開遮光窗簾那一刻,整個人頓住了。
窗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偌大的別苑被皚皚白雪盡數覆蓋。
飛檐、雕欄、亭台樓閣都裹上一層瑩白,雅致又華貴。
而庭院的最中央,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天還沒怎麼亮。
男人一襲墨色長大衣,在漫天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
他背對著窗,靜靜佇立,周身自成一派清寂氣場。
雲淼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窗簾。
她忽然就想起老僧人的那句簽文。
——雪落別離台。
盛聿年剛好在這一天回來。
也許,這就是天意。
既然如此,那就在這個雪天,做個了結吧。
她簡單梳洗完,去衣帽間拿了件白色羽絨服,下了樓。
來到門口,披上羽絨服就出了門。
她一步一步向那道挺闊的身影靠近。
在距離兩米遠的位置,停下腳步,開門見山。
「盛聿年,我有話要對你說。」
她的聲調比平日裡喊他時低了一些。
盛聿年緩緩轉身,只看了她一眼,就抬腳向她走來。
雲淼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忍住了。
盛聿年在她身前止步。
他拎起她披在肩頭的白色羽絨服。
「穿好。」
雲淼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兩隻胳膊伸進袖子裡。
羽絨服很長,幾乎蓋住了她的小腿。
盛聿年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為她調整好拉鏈下擺。
起身,將拉鏈拉到她的下頜處。
他慢條斯理地將她壓在衣領下的髮絲撥出,為她扣好帽子。
又把她垂在身體兩側的小手塞進她的口袋裡。
他後退一步。
見她已被打理妥當,這才抬眸,對上她的視線。
「看來這場雪,給你帶來的底氣不小。」
他輕敲了下她頭頂上圓圓的帽子。
「想跟我說什麼,說吧。」
被他這一番打理下來,雲淼心裡憋著的那口氣已經泄了一半。
又聽他這麼一說,心裡更是「咚咚」打鼓。
但她不想拖著這件事了,更不想再隱瞞、欺騙爸爸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盛聿年,我們……」
「雲淼。」
盛聿年低聲打斷她的話。
「我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他微微俯身,直視她的眼睛。
「開口之前,想好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