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這個沈萬山確實是個有意思的老頭。
他把信封收了起來,沒有再推辭。
活了六十年,住著漏雨的老宅,存款本上的數字從來沒超過五位數。
該對自己好一點了,這話說得沒錯。
「替我謝謝你爺爺,心意我收下了。」
「謝謝您,林大夫。」
沈靖川又鞠了一躬,這次林長生伸手攔住了他。
「別老鞠躬,你身子剛好,彎多了頭暈。」
沈靖川笑著點了點頭。
「後面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調理方吃完之後每天早上喝碗小米粥,少碰酒和辛辣的東西。」
「還有那些礦石之類的,以後離遠點,別再手賤了。」
沈靖川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林大夫放心,打死我也不碰了。」
「行,那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靖川上了車,車窗搖下來。
「林大夫,我爺爺說以後沈家有用得著的地方,您一個電話就行。」
「他說過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了衛生院的門口,拐上了鎮上的主路。
趙廣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林長生身後。
他沒有看到支票上的數字,但他看到了那個車的牌子,也看到了沈靖川那身行頭。
「林老師,剛才那個年輕人是沈家的?」
「嗯,前兩天去省城治的那個。」
「沈家……東江省那個沈家?」
「你知道還有幾個沈家?」
趙廣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那些箱子裡是什麼?」
「補品之類的,你幫我搬到診室里去。」
「好的好的。」
趙廣平搬箱子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因為箱子重,是因為激動。
沈家的人親自登門送禮,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意味著清溪鎮衛生院裡坐著一尊大佛。
意味著他趙廣平當了十幾年的鄉鎮衛生院院長,終於等到了一個天上掉餡餅的機會。
不,不是餡餅,是一整個蛋糕店砸到了他頭上。
他把箱子放好之後退出了診室,沒有多嘴多問。
但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了。
……
下午下班之後,林長生沒有直接回家。
他拐到了鎮上的農業銀行,把支票存了進去。
櫃員在看到支票上的數字時,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好幾秒。
她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穿舊唐裝端保溫杯的老頭,又低頭看了看支票。
表情管理差點崩了。
「先生,請您確認一下金額。」
「三千萬,沒錯。」
「好的,請稍等。」
櫃員去請了主管過來,主管又請了行長過來。
行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地把林長生請到了貴賓室。
「林先生您好,我是這個網點的行長,請問您有什麼理財方面的需求嗎?」
「沒有,存活期就行。」
「活期?三千萬存活期?」
行長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先生,我建議您考慮一下大額定期存單,利率比活期高很多。」
「不用了,我隨時可能要用。」
「那要不要辦一張我們行的黑金卡?專屬客戶經理一對一服務那種。」
「不用了,就這樣吧。」
行長還想說什麼,被林長生一個淡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辦完手續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林長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想著一件事。
他在槐樹巷住了從小到大幾十年,那個老院子的年頭比他還大。
屋頂漏了補,補了又漏,年年如此。
牆上的石灰皮掉了大半,門口的台階也裂了兩塊。
以前沒錢只能將就,現在有了三千萬。
是時候把那個老窩拆了重蓋了。
不蓋高樓,不蓋洋房,就蓋一座中式的院子。
前面有個門廊,院子裡挖個小魚池,種一棵石榴樹。
後面蓋兩間臥室一間書房,再弄個小廚房。
簡簡單單幹乾淨淨的,夠住就行。
他活了六十年,值得住一次好房子。
……
第二天一早,林長生就開始打聽鎮上靠譜的施工隊。
這種事情在小鎮上根本不需要費勁,隨便問一個鄰居就能問到。
趙嬸一聽說林長生要翻新房子,比自己家蓋房子還興奮。
「長生啊,你早就該翻了,那個破房子住了多少年了。」
「你找老陳家的施工隊,他們幹活實在,鎮上好多人家的房子都是他們蓋的。」
「行,我下午去找他們談談。」
「你要蓋什麼樣的?要不要我幫你參謀參謀?」
「不用了趙嬸,我心裡有數。」
趙嬸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長生,你最近氣色真好,頭髮都黑了不少,是不是偷偷染了?」
「沒有,自然黑的。」
「那你吃什麼補的,告訴我,我也買點。」
「早睡早起多喝水。」
趙嬸撇了撇嘴,明顯不信。
但她也沒再追問,滿臉笑容地回了自家院子。
下午坐完診之後,林長生去找了老陳家的施工隊。
隊長姓陳,五十來歲,手上全是繭子,說話聲音洪亮。
「林大夫,您要翻新?什麼要求說說看。」
「老院子整個推了重蓋,中式院落,一層就行。」
「前面留個門廊,院子裡挖個小魚池,種棵樹的位置留出來。」
「後面兩間臥室一間書房,再加個廚房和衛生間。」
「材料用好的,不趕工期,慢慢來,弄結實了。」
陳隊長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刷刷地記了幾筆。
「明白了,這活兒不複雜,就是魚池和門廊要花點心思。」
「大概多少錢?」
「毛估估三四十萬吧,具體的等我量了尺寸畫了圖再報。」
「行,你明天過來量。」
「好嘞。」
陳隊長走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接了個大活,開心。
消息在小鎮上的傳播速度跟省城的5G網速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整條槐樹巷都知道了林長生要拆了老院子蓋新房的消息。
而且據說用的是好材料,院子裡還要挖魚池。
這在槐樹巷可是頭等大新聞。
巷子裡住的都是老街坊,大家的房子都差不多,幾十年的老磚瓦房。
誰家換個防盜門都能被討論三天,更別說直接推倒重建了。
林長生早上出門去衛生院的時候,巷子裡的鄰居們一個接一個地跟他打招呼。
「長生啊,聽說你要蓋新房?」
「嗯。」
「蓋多大的?」
「夠住就行。」
「你哪來那麼多錢?你不是被醫院辭了嗎?」
「治病攢的。」
「看病能攢那麼多錢?你一個衛生院的大夫。」
林長生笑了笑沒有回答,端著保溫杯不緊不慢地走了。
留下一巷子的鄰居在他背後交頭接耳。
「他肯定是遇到了什麼大貴人。」
「上次那輛黑色的大奔你們看到了沒有?來找他的。」
「看到了看到了,那個車得值好幾十萬吧。」
「何止幾十萬,那個標我認識,少說一百多萬。」
「乖乖,他到底給誰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