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磊恢復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第二天就能坐起來喝粥了,臉上的暗黃色一點點在褪。
第三天的時候,這小子居然自己下床走到了院子裡。
趙嬸激動得抹了半天眼淚,逢人就說林大夫妙手回春。
雖然林長生再三叮囑她別往外說,但趙嬸的嘴是有選擇性的。
她確實沒提金色的藥液,也沒提什麼藥引。
但「林大夫一碗藥把縣醫院判了死刑的人救活了」這件事,她是真的忍不住。
街坊鄰居問一句她就答一句,越答越激動,越激動越詳細。
不到兩天,整個槐樹巷都知道了。
然後從槐樹巷傳到了隔壁巷子,從隔壁巷子傳到了鎮上的集市。
清溪鎮就這麼大,消息傳得快得離譜。
林長生知道這事根本攔不住,也就懶得再去堵了。
小地方就是這樣,誰家的雞多下了一個蛋全鎮都能知道。
更何況是起死回生這種大事。
他唯一慶幸的是,關於靈泉水的事,目前為止還沒有傳出去。
至少在清溪鎮的範圍內,大家只知道林大夫醫術高,用的是祖傳秘方。
具體什麼秘方,沒人說得清楚,也沒人深究。
畢竟在老百姓的認知里,老中醫有祖傳秘方是天經地義的事。
日子就這麼過著,衛生院照常開門,林長生照常坐診。
趙小磊的調理方子吃了五天,複診的時候身體機能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皮膚上殘留的黑色也基本褪乾淨了,就是人還有些虛,走路沒什麼力氣。
林長生給他調了方子,又加了一些補氣養血的藥,囑咐他再吃十天。
這天下午,林長生剛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準備關門下班。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區號是省城的。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恭敬得有些過分。
「請問是林長生林大夫嗎?」
「我是,你哪位?」
「林大夫您好,我姓孫,是沈家的管家。」
「沈家?哪個沈家?」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東江省的沈家,沈萬山沈老爺子家。」
林長生端保溫杯的手停了一下。
沈萬山這個名字,在東江省幾乎是無人不知。
政商兩界都吃得開的人物,手下的產業遍布半個省。
「孫管家,我一個鎮衛生院的大夫,沈家找我做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更加恭敬了。
「林大夫,我們家少爺病了,情況很危急。」
「請了很多專家都沒有辦法,想請您出山救命。」
林長生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答。
「你們家少爺什麼病?」
「和您之前治過的那個趙小磊一樣的症狀。」
「皮膚發黑,高燒不退,口吐黑水,現在已經意識模糊了。」
林長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同樣的症狀,同樣的毒。
這不是巧合,趙小磊說過礦洞裡接觸那種黑色石頭的不止他一個人。
「你們怎麼知道我治過趙小磊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大夫,這個事情我在電話里不方便細說。」
「我現在已經在清溪鎮了,能不能當面跟您談?」
林長生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有完全黑。
「你在哪兒?」
「衛生院門口。」
林長生起身走到窗邊,果然看到衛生院大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旁邊站著三個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姿筆挺。
他掛了電話,走出診室。
趙廣平正好從施工現場那邊過來,看到門口的豪車,眼睛瞪得溜圓。
「林老師,這是誰啊?」
「省城來的,找我看病的。」
趙廣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識趣地退到了一邊。
林長生走到大門口,三個人里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來。
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乾乾淨淨的,身上沒有一絲褶皺。
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大戶人家管事的勁兒,不卑不亢但又恰到好處地謙恭。
「林大夫,我是孫明遠,沈老爺子身邊的管家。」
「冒昧登門打擾了,實在是事情緊急。」
林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進來說吧。」
三個人跟著林長生進了診室。
孫明遠示意另外兩個人守在門外,自己關上門坐了下來。
「林大夫,我先把情況跟您說清楚。」
「我們家少爺沈靖川,今年二十六歲。」
「半個月前開始出現不明原因的發熱和皮膚發黑。」
「一開始以為是普通的感染,在省城最好的私立醫院住了院。」
「做了全套檢查,抽血化驗、尿檢、CT、核磁,該做的全做了。」
「結果什麼都查不出來,所有指標都指向中毒,但就是查不到毒源。」
林長生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請了多少專家會診了?」
孫明遠苦笑了一下。
「省里的、外省的加上北京的,前前後後來了十幾位。」
「毒理學的、急診科的、感染科的、重症醫學的,能請的都請了。」
「甚至從北京請來了一位感染科的院士。」
「結論呢?」
「結論是未知毒素,成分無法通過現有儀器完全鑑定。」
「常規的解毒方案全部試過了,沒有效果。」
「有人提出做血液透析,有人說用大劑量激素衝擊。」
「但誰也不敢簽字拍板,萬一出了事擔不起這個責任。」
林長生嗯了一聲,放下保溫杯。
「所以你們就開始查全國有沒有類似的病例被治好過。」
孫明遠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尷尬。
「沈家的信息渠道比較廣,查到了清溪鎮趙小磊的情況。」
「同樣的症狀,縣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結果被您一碗藥救了回來。」
「這個消息讓沈老爺子看到了希望,所以連夜派我過來。」
林長生盯著孫明遠的眼睛,目光平靜但帶著一絲審視。
「你到了清溪鎮之後,先去找的誰?」
孫明遠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這個老頭的第一個問題不是問病情,而是問他的行蹤。
「我……先去了趙小磊家了解情況。」
「趙嬸跟你說了什麼?」
「趙老太太嘴很緊,只說是林大夫用祖傳秘方治的,別的一概不肯說。」
「然後呢?」
孫明遠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措辭。
「然後我找到了趙小磊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