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病人也不多,看完之後天色就暗了。
林長生鎖好診室,跟趙廣平打了個招呼就往家走。
「林老師,明天施工隊要動藥房那邊的牆,可能會有點吵。」
「沒事,該怎麼修就怎麼修。」
「行,那您早點休息!」
林長生擺了擺手,慢悠悠地走出衛生院。
走到槐樹巷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巷子裡的路燈有兩盞壞了,走起來黑漆漆的。
不過他現在的視力好得很,月光加上遠處的燈火,看路完全沒問題。
剛走到自家門口,還沒掏出鑰匙,就聽見旁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長生!長生!」
是趙嬸的聲音,而且帶著哭腔。
林長生轉過頭,看見趙嬸從隔壁院子裡沖了出來。
頭髮散著,圍裙都沒來得及解,臉上全是淚。
「趙嬸,怎麼了?」
「長生你快幫幫忙,小磊不行了!」
趙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得發顫。
「小磊怎麼了?慢慢說。」
「前天從外地送回來的,渾身發黑,一直在發燒!」
「縣醫院去了,說查不出什麼病,下了病危通知書!」
「家裡人把他拉回來了,說是準備後事,嗚嗚嗚……」
趙嬸說到後面已經泣不成聲了。
林長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嬸的孫子趙小磊他知道,二十三歲,前幾年就出去打工了。
每年過年回來一次,小伙子挺壯實的,怎麼突然就不行了。
「在家裡?」
「在,在裡屋躺著呢,你快去看看吧!」
林長生沒有多問,跟著趙嬸直接進了隔壁的院子。
趙嬸家的院子不大,正屋三間,廚房在東邊。
進了堂屋,一股濃重的藥味和汗臭味撲面而來。
堂屋的桌子上擺滿了藥瓶和輸液袋的空包裝。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板凳上,懷裡抱著個一歲左右的孩子。
孩子在哭,女人的眼睛也紅腫得厲害。
那是趙小磊的媳婦,叫什麼名字林長生一時想不起來了。
趙嬸帶著他直接進了裡屋。
裡屋的燈光很暗,一個人躺在床上,蓋著一條薄被。
林長生走近了,看清了床上的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趙小磊的臉色是青黑色的。
不是那種普通的氣色差,是一種很不正常的青黑。
嘴唇烏紫,眼眶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偶爾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枕頭旁邊放著一個臉盆,盆里有大半盆黑色的液體。
那是吐出來的。
林長生聞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氣息。
「什麼時候開始發病的?」
趙嬸在後面抹著眼淚回答。
「聽說是三天前,在工地上突然倒了。」
「送到當地醫院,查不出來,又轉到咱們縣醫院。」
「縣醫院也查不出來,說懷疑是中毒,但不知道中的什麼毒。」
「用了好幾種解毒藥都沒用,昨天下了病危通知。」
「他爸他媽在外面打工趕不回來,他媳婦一個人扛不住了。」
「家裡人商量了一下,說要不就拉回來吧,別在醫院花冤枉錢了。」
趙嬸說到這裡又哭了起來。
「我這個孫子從小就懂事,打工掙的錢全往家裡寄。」
「他才二十三啊,孩子才一歲,這要是沒了……」
「趙嬸,你先別哭,讓我看看。」
林長生的聲音很平靜。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翻開了趙小磊的眼皮。
眼白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瞳孔有些散大但還有光反射。
然後他把手搭上了趙小磊的手腕。
滿級望聞問切全力運轉,他的手指感受著脈搏傳來的每一絲信息。
脈象沉伏欲絕。
沉,說明病在里,在臟腑。
伏,說明邪氣太重,把正氣壓得透不出來。
欲絕,就是脈搏隨時可能停的意思。
林長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又讓趙嬸把燈調亮一些,然後掰開趙小磊的嘴看舌頭。
舌苔焦黑,舌體暗紫,舌下絡脈青黑怒張。
這不是普通的病。
他的右手繼續搭在脈上,左手輕輕按了按趙小磊的腹部。
腹部微微發硬,按下去有抵抗感,但不是普通的腹肌緊張。
那種硬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帶著一股不正常的熱度。
肝區有壓痛,脾區也有。
林長生又摸了摸他的皮膚。
皮膚表面是冰涼的,但按下去之後能感覺到深層的燥熱。
外寒內熱,真熱假寒。
這是毒素入了臟腑之後正邪交爭的表現。
林長生收回手,站起來走到那個臉盆旁邊。
他低頭看了看盆里的黑色液體,又湊近聞了聞。
腥臭味很重,但在腥臭味底下還有一種很淡的苦味。
這種苦味他在某本古籍里見過描述。
滿級方劑學的知識儲備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他的腦海中翻湧出大量關於中毒解毒的古方和醫案。
在那些浩如煙海的文獻里,有一類極為罕見的中毒記載。
某些特殊的礦物或者生物產生的毒素,走的不是血液循環的路線。
而是沿著經絡侵入臟腑,一旦紮根就極難清除。
這種毒的特點就是全身皮膚發黑髮紫,高燒不退,口吐黑水。
跟趙小磊的症狀完全吻合。
縣醫院查不出來是正常的。
因為這種毒素不會在常規的血液檢測中顯現。
它走的是經絡,不是血管,西醫的檢測手段根本夠不著。
用常規的解毒藥當然也沒用。
因為那些藥的藥力到不了經絡深處,連毒素的邊都碰不到。
林長生走回床邊,又號了一遍脈。
這一次他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感受脈象中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沉伏之中偶爾有一絲弦意,那是肝經受毒。
澀而不暢,那是血脈中有瘀阻。
偶爾一跳之後停頓極長,那是心氣被毒素壓制。
綜合所有的脈象和體徵,他在腦子裡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是一種罕見的生物鹼類複合毒素。
可能是在工地上接觸了某種特殊的礦石或者腐殖物。
也可能是誤食了什麼東西。
毒素通過皮膚或者口腔進入體內,沿著經絡擴散到了五臟六腑。
到了現在這個程度,常規的解毒方法已經完全不夠了。
就算是他滿級方劑學能開出對症的解毒方子。
用普通的藥材和普通的水來煎煮,藥力也遠遠達不到解毒的要求。
毒素紮根太深了,普通藥力滲透不進去。
林長生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念頭。
靈泉水。
如果用靈泉水來煎煮解毒方劑,藥效暴增之下,或許真能把毒素逼出來。
他站在床邊沒有動,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
但心裡在快速地權衡利弊。
靈泉水的效果太過逆天了。
煎出來的藥跟普通的湯藥完全不是一回事。
顏色不一樣,味道不一樣,效果更是天差地別。
趙嬸一家不是外人,但也不是能完全信任的人。
萬一消息走漏出去,各方勢力聞風而來,他這點家底根本兜不住。
他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