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央實在忍無可忍。
她抬手直接揪住蕭澈予的後領,力道半點不含糊。蕭澈予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她拎得一僵,正想發怒,轉頭看見戚央的臉,驚呼聲又卡在了喉嚨里,「哎?你幹什麼!」
戚央懶得再跟他廢話,拖著人往門外走,周身幾個侍衛烏泱泱地跟著他們走,誰都不敢上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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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說過,少爺的性子是狗都嫌的,若不是遇到人身危險時,不管別人怎麼揍他,都是他自己自找的。
「蕭公子。」戚央語氣平靜,可蕭澈予卻能從中聽出幾分咬牙切齒,「我們還要做生意,勞煩你在外等候,別干擾我們營生。」
說的話是很客氣,但態度很不客氣。
說完,便「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蕭澈予舉著的手還沒收回,鼻尖差點撞上門板,吃了一鼻子灰。
他愣愣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半天沒反應過來,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他居然......被拎出來了?
殿內徹底清靜了,戚央呼了口氣,朝蕭清禾笑:「讓小姐見笑了,我們可以開始了。」
蕭清禾微微頷首,轉頭朝旁邊的侍女道:「這個女子的訓狗術不錯,我喜歡。」
侍女維持笑容,「小姐喜歡就好。」
門外,蕭澈予氣得跳腳,可偏偏門還被戚央上了鎖,防他防得跟什麼似得。
他耳朵覆蓋在門上聽了會,也沒見有人搭理他,「行行行,真厲害,我就在這等著!看誰敢出來。」
半個時辰後,蕭澈予坐的屁股都生疼,他不著痕跡地挪動了幾下。
一旁的侍衛便立刻有眼色勁,給了他台階下,「少爺,您都在外頭坐了大半日了,石凳寒涼,再坐下去可要著涼了,不如咱們先回府里歇著?等晚些時候姑娘們散場了,奴才再來通報您,您看怎麼樣?」
蕭澈予輕咳一聲,「你說的也甚有道理,那我便勉強聽你的吧。」
侍衛:「是是是。」
可真是太勉強了。
蕭澈予坐的腿都麻了,一瘸一拐地站起來,差點沒站穩,還是旁邊的侍衛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蕭澈予飛快地站直身子,抬手隨意撣了撣錦袍,端起世家公子的矜貴架子,「扶什麼扶,區區腿麻。」
「是,少爺。」侍衛連忙鬆了手。
蕭澈予端著姿態忍著腿上的麻木往前走,可雙腿一軟,整個人沒了支撐,倏然往前撲去。
「少爺!!」
...
暮色漸沉,戚嶼餵完最後一匹馬匹,添足了草料,又逐一檢查過馬身,連日勞作他早已熟稔於心,半點馬虎沒有。
明日便是京城格外重視的節日,上元節。
蕭府素來體恤下人,每逢節日皆有恩典,今年也不例外。
此前國公夫人賞賜下來,除了銀兩,還有幾盒精緻的桂花酥,錦盒精緻,糕點軟糯香甜,是尋常百姓家難得嘗上的好物。
戚嶼還沒動過,他小心翼翼地將錦盒收起來,只想帶回去給妹妹和娘親嘗嘗鮮,央央也素來喜歡這些清甜點心,定是喜歡的。
一道匆匆的腳步聲將他的思緒打斷,馬廄中的另一位小廝跑來,徑直走過來。
「戚嶼,國公爺方才特意吩咐下來,明日上元節,入山秋獵,所有馬廄當差的,一個都不能缺席。」
戚嶼動作一頓,怔了怔:「明日?」
「對啊,就明日。」小廝笑得輕快,半點沒察覺他的失神,「上元節咱們跟著主子進山打獵,跟出門踏青差不多,自在得很,比悶在府里有意思多了。」
打獵那是主子們的主場,他們這些下人們守著便是,但在他們眼裡,已經算極好的差事了。
戚嶼沉默片刻,明日上元節,怕是沒法回去陪娘親和央央過節了。
他抬眸詢問:「那隨行,可以允許攜帶家屬一同前往嗎?」
小廝聞言一愣,隨即打趣地挑眉,「怎麼問這個?難不成你想帶著家中妻子一同進山湊趣?看不出來啊戚嶼,平日裡不怎麼愛說話,倒是個會疼人的。」
戚嶼聞言連忙輕輕搖頭,坦然道:「並非,我只是想帶我妹妹一同前去。」
央央愛熱鬧,山間開闊自然,也能讓她看看山野景致。
小廝聽罷瞭然一笑,擺了擺手道:「這沒什麼打緊的,每次去秋獵,隨行隊伍浩大,誰會特意留意咱們這些下人,只要不搗亂惹事,悄悄帶個人,沒人會追究的。」
戚嶼朝他感謝地頷首,「多謝告知。」
「小事一樁。」小廝又叮囑了兩句明日要提前備好馬匹,便又轉身匆匆離去,繼續給其餘人傳信。
得了消息,戚嶼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去告訴妹妹了。
下了工,便急匆匆地往回趕,他知曉妹妹常去的地方,終於在一條巷子中找到了那道熟悉到極致的身影,少年的腳步瞬間頓住,待到他看清了巷子中的景象,整個人的面容驀然僵住了。
不知遇到了什麼令人開心的事,少女彎了彎唇角,而對方忽然捂著鼻子向後倒去,女孩一愣,連忙伸出手拉住他。
戚嶼微不可察地攥緊手指。
眼前的氛圍格外友好,若是其中的少女不是他的妹妹,那便更好了。
*
半個時辰前。
一天到手五百兩,戚央和曲蕎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送走了金主姐姐後,兩個人便尋了個地方頭碰著頭開始分錢,連身後有道身影跟上來了都全然不知。
蕭澈予走近了,瞧見兩個人臉上鼓起的蘋果肌,沒忍住不屑道:「掉錢眼裡了?」
兩個人皆被嚇了一跳。
戚央抬頭,見是蕭澈予那張臉,才鬆了口氣,放鬆了警惕,毫不避諱地將銀票子露出來,塞到衣袖中,不忘嫌棄道:「你怎麼還在這?」
蕭澈予也不知為何自己還在這,隨口扯道:「你就當是我閒吧。」
左右回了府也不過是被人批評罷了。
蕭澈予一屁股坐到兩個人的身旁,示意道:「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本來也沒打算管你。」戚央頭也不抬道,將一部分銀票交到曲蕎的手中,曲蕎嘴都咧歪了,「完了,央央,我覺得我們再幹下去都能在城裡買處宅子了。」
戚央也洋洋得意道:「何止。」
蕭澈予更加洋洋得意道:「宅子,我現在就有啊。」
戚央冷笑:「那你最好一直有。」
「不然?」蕭嶼納悶:「難不成我的宅子還會長腿跑啊。」
「指不定。」
曲蕎看著兩個人一來一回,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忍不住道:「你們沒覺得......」
她一出聲,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曲蕎托著下巴,評價道:「你們兩個其實長得還挺像的嗎?」
戚央:?
蕭澈予:?
她抬起手,對著兩個人的臉比了比,自顧自地點點頭,「這臉型,這眼睛,這嘴......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絕了,比你親哥還親哥。」
「......」戚央指向自己,「我長得有那麼丑嗎?」
蕭澈予抓狂:「你說本少爺丑?我丑?我?你確定?」
曲蕎沉默地看著兩個人幾秒,瞭然地點點頭,「我懂了。」
原來是夫妻相。
合著她姐妹應該是和這小少爺看對眼了,不然長這麼大,她也沒見過戚央除了戚嶼這個親哥之外,和哪個男子有這麼多接觸的。
曲蕎覺得自己找到真相了。
戚央忍不住納悶地摸了摸鼻子,「你又懂什麼了?」
「就是,你又懂什麼了?」
「反正我就是懂了。」
曲蕎倏然起身,鄭重地拍了拍戚央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交給你了。」
她的姐妹果然厲害,不僅能帶她發財,還招國公嫡子做婿。
戚央一頭霧水地看著曲蕎跑了,又一頭霧水地瞧了瞧身旁的蕭澈予,半天都沒明白。
蕭澈予注意到她的目光,一攤手:「看我幹什麼?我又沒懂。」
戚央瞪了他一眼,剛想收回目光,倏然注意到他紅得異常的鼻頭,不禁疑惑:「你鼻子怎麼了?」
聞言,蕭澈予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把自己的鼻樑,眼神飄忽道:「哦,最近上火了。」
他怎麼好意思說是今天腿麻了摔了,鼻子先著地。
戚央狐疑地多看了幾眼,突然睜大眼睛,驚訝地指了指,「你你你......」
「我我我,我都說了是上火了。」蕭澈予有些羞惱。
「不是,你流鼻血了......」
戚央眼睜睜地望著血跡猝不及防地流出來。
蕭澈予連忙抬手抹了把鼻子,果然摸到了液體,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又是一陣頭昏腦漲,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戚央眼疾手快拉住他,意識到什麼,「......不是吧。」
還暈血??
蕭澈予捂住鼻子,身體又向後仰去。
戚央死死地拽住他,蕭澈予全然沒了力氣,整個人都死沉死沉的,戚央拉不住,連忙喊人,「你們幾個快來,你們少爺都暈了!」
侍從們聞言,連忙從巷口跑過來。
看向蕭澈予手指縫中的血,皆是一驚,直拍大腿,「哎呦,姑娘,我們少爺暈血!」
戚央:「......」
她看得出來!
現場又亂成了一鍋粥。
戚央手忙腳亂,還沒放下蕭澈予的衣角,倏然余光中察覺有道身影靠近過來,在凌亂中,她聽到一道微沉的嗓音。
「央央。」
戚央瞬間轉頭看過去,少年正站在不遠處,俊秀的面孔上不帶絲毫情緒,喊了她的名字後便一言不發地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戚央也不知為何,在看到戚嶼的那一刻,連忙鬆開了攥著蕭澈予的衣衫,目光中閃過幾分心虛。
她站起身,也不管身後的蕭澈予是個什麼狀況,提著裙擺往戚嶼那邊走去,她眨了眨眼,試圖糊弄過去,「哥,你來接我啦?好巧呀,正好我也要回家了,那我們走吧。」
說著她攥著戚嶼的胳膊,沖他笑了笑,美好得跟什麼似的。
戚嶼垂眸望著她,卻沒有一如既往輕飄飄地揭過去,他掃了眼被侍衛扶起來的蕭澈予,下頜動了動,「央央, 他為什麼在這?」
戚央眼眸閃了閃,大腦飛速運轉,忙不迭地解釋道:「呃......他就是路過啊。」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戚嶼淡淡道,「你們兩個平日裡,經常在一起嗎?」
「也不算經常吧。」戚央瓮聲道:「......也沒見過幾回。」
戚嶼捕捉到她話中的意思,「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已經見過幾回了?」
戚央喉頭一噎,一時間找不到說辭。
戚嶼望著她目光躲閃的模樣,方才巷子裡那一幕還清晰地映在腦子裡,少女伸手攙扶蕭澈予的畫面反覆盤旋。
他垂下眼睫,故作平靜道:「罷了,你大了,我不便管你了,交什麼朋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戚央有些驚訝地抬起眼,戚嶼剛才那壓人的氣場哪裡還剩下半分,和往前一般朝她伸出手。
這下輪到戚央疑惑了。
她哥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十幾年了,從前遇到欺負過她的人,戚嶼都是見一次打一次,戚央也是領會過了。
「哥......」戚央語氣弱弱地開口,都要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戚嶼了。
「嗯。」戚嶼輕聲應道,伸出的手還沒收回,「跟哥哥回家。」
戚央上前牽住戚嶼的掌心,微熱的溫度透過來,還是和往常一般如出一轍地給人安全感。
身後的蕭澈予終於止住了血,侍衛掐著他的人中,終於給人掐活了,他氣若懸絲,還不忘喊道:「戚央......」
聞言,戚央剛回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力道倏然重了幾分,雖然不疼,但她能夠明顯地感受到,戚央又立刻轉回來,感受到頭頂投過來一道強烈的視線。
戚央抬起眼,撞進戚嶼眸色沉沉的目光中。
他勾唇,妥帖問:「央央,要去看看他嗎?」
戚央連連搖頭,「不去不去。」
戚嶼和蕭澈予選誰,戚央目前還是知道的,她歡歡喜喜地拉著哥哥的手,「哥,流血了又不是死了,就讓他流著吧,我們走。」
蕭澈予清醒過來,一聽到這話,氣得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