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土匪

2026-08-30 08:01:56 作者: 一等神婆
  王東低頭看了一眼被唐甜甜摔在地上的紙條,也不急,也不氣。

  他彎下腰,把那張已經被泥水洇濕了一個角的田字格紙撿起來,用衣服袖子擦了擦泥水,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殘忍的眼神看著唐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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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我王家最大的禍害,我還怕什麼大禍?」

  他把紙條粗暴地塞回唐甜甜手裡,

  「你最好拿好。不然,我可不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把錢還了,我就簽離婚協議。不還——哼!」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個沒說完的句子,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唐甜甜心裡發毛。

  唐甜甜攥緊紙條,轉身就走。

  她的腳踩在院門口那道歪歪斜斜的木板門檻上,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個大馬趴,新做的豆綠色裙子的裙角又蹭了一片泥。

  她顧不上整理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王家那個破院子,跑過了那條堆滿豬糞的村口小路,跑過了打穀場邊那頭反芻的老黃牛,跑到了村口。

  兩行眼淚唰地下來了。

  無限屈辱的眼淚,是她唐甜甜這輩子從來沒有受過的窩囊氣,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的眼淚。

  她一邊哭一邊走,眼淚把臉上的胭脂沖花了兩道,淡紅色的水漬一直淌到下巴上,也顧不上了。

  在來豐收四隊之前,她心裡對王東滿是輕蔑。

  她一直以為,儘管她無情地傷害了王東,把他從裡到外摧毀了個遍,但王東對她的愛是不會消失的。

  王東愛她愛得那麼卑微,那麼沒有底線,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怎麼會說變就變呢?

  她想當然地以為,這趟來辦離婚,王東可能會發一通火,可能會罵她幾句,甚至還可能會哭——但那都是因為他還在乎她。

  只要他在乎,她就有辦法拿捏他。

  掉幾滴眼淚,說幾句軟話,再甩五百塊錢,他一定會心軟,一定會簽字。

  他從來都是這樣的,從來都對她狠不下心來。

  可今天她看到的王東,不是記憶里那個唯唯諾諾、任她搓扁揉圓的軟蛋了。

  那個人眼睛裡的卑微和討好,一絲一毫都不剩了。

  他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院子外面那條野狗沒什麼兩樣。

  那一巴掌,不是因愛生恨的巴掌,是徹底不把她放在眼裡了的那種巴掌。

  她這才恍然大悟——王東竟真的一點兒都不再愛她了。

  不是裝的,不是欲擒故縱,是心裡徹徹底底沒有她了。

  從她走進那個破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在她眼裡看到的就只有仇恨——純粹的、不加任何雜質、沒有任何餘地的仇恨。

  她的驕傲,在那一刻被碾碎了一地,踩進了豬糞和爛泥里。

  她拉開車門,坐在后座上,整個身子一歪,撲倒在丁維鈞的肩頭上。

  丁維鈞正在后座上看文件,被她這一撲嚇了一跳,文件從手裡滑下去掉在了腳墊上,他還沒來得及去撿,就感覺到唐甜甜瘦削的肩膀在他肩膀上劇烈地一抽一抽的,肩頭的中山裝很快就被她的眼淚洇濕了一大片。

  同時,他還聞到了一股惡臭。

  「怎麼了?那個人……他動手了?」

  丁維鈞的聲音沉下來。

  唐甜甜搖了搖頭,說不出話。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子裡堵得全是鼻涕,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噎得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丁維鈞也不問了,只是坐在那裡讓她靠著,等了大概十來分鐘,她的哭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

  她從包里掏出那張被泥水浸濕了一個角的田字格紙,塞到丁維鈞手裡。

  丁維鈞展開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扶了扶老花鏡,從頭看到尾,又看了一遍。紙條上那幾行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寫得明明白白。

  他把紙條折好放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會。

  「還真是麻煩。」他摘下老花鏡,用鏡布慢慢擦著,語氣像是在分析一道行政難題,「既然如此,咱們就再想別的辦法吧。」


  唐甜甜從他肩膀上直起身來,紅腫的眼睛裡帶著滔天的恨意。

  她一把抓住丁維鈞的胳膊,指甲透過中山裝的袖子嵌進去,聲音從哭腔變成了咬牙切齒的低吼:

  「維鈞,你打電話,讓大隊書記把他們一家趕出這個村子!」

  丁維鈞的表情變了。

  他轉過臉來,正色看著唐甜甜。

  唐甜甜也看著他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他生氣了。

  不是為了王東生氣,是為她說的這句話生氣。

  「甜甜,你說什麼胡話呢?我是土匪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重。

  唐甜甜愣了片刻,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她忘了,丁維鈞可不是什麼市井流氓,他是官場中人,不是唐渠那種攪屎棍。

  唐渠那種割委會習氣,習慣了用權力直接壓人,不順眼的就批,不聽話的就抓。

  但丁維鈞不一樣——丁維鈞最愛惜羽毛。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按規矩辦事」的形象。

  讓大隊書記把王東一家趕出村子,這種明目張胆的違法亂紀,一旦被政敵抓住把柄,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唐甜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丁維鈞那副正經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只能把一肚子火氣化成一聲氣急敗壞的哭腔:「我不管,嗚嗚嗚……」

  丁維鈞看著她這副耍賴的樣子,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按在她肩頭上:「放心,這事,我有辦法。」

  丁維鈞的辦法,唐甜甜根本沒有想到。

  三天後,呂幹事把一個大牛皮紙信封送到了丁維鈞家。

  唐甜甜坐在客廳沙發上,身上穿著新做的另一套連衣裙——淡藍色的確良,掐腰,圓領,比豆綠色那件更襯她的膚色。

  她臉上的紅腫已經完全消了。

  雪花膏和蜂蜜牛奶的效果顯現出來了,皮膚不再是剛出獄時那種洗不乾淨的蠟黃,恢復了些許光澤。

  雖然還遠不及她前世當闊太太時那種白嫩,但已經可以出門見人了。

  呂幹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沒有像往常那樣坐下,也沒有寒暄,眼神里的輕蔑雖是一閃而過,但唐甜甜看得清清楚楚。

  唐甜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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