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沒阻止齊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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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的爹有譜。
她剛說到「排水管要放在地漏附近」，齊疇已經動手把窗簾拆下來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洗衣機。
窗簾是那種老式的深藍色平絨窗簾，掛了大半年沒洗過，積了一層灰，在水裡泡了兩秒就冒出一股灰濛濛的渾水。
齊疇甚至無師自通地，在快洗程序里又加了一次漂洗。
鄰居們大概是聽到了這邊抬東西的動靜，先是隔壁的劉嬸端著一盆洗了一半的床單探頭進來，然後對門的張師傅也擠進來了，再然後是樓上樓下的幾個大媽大嬸。
十五分鐘洗完，齊疇把窗簾拎出來抖開的時候，深藍色的平絨乾淨得發亮，上面那層灰撲撲的舊色全沒了，摸上去絨面柔軟蓬鬆，跟新買的一樣。
所有人都看傻了。
劉嬸第一個回家，取了好幾張髒床單，往齊齊疇懷裡就是一塞：「試試床單能洗不？」
張師傅在後面推了她一把：「老劉，你排隊！」
幾個大媽大嬸你一言我一語地把齊疇圍得水泄不通，有人問他這台機子哪裡買的多少錢，有人問他能不能排隊借用一個鐘頭，有人已經開始扳著手指頭算自家有多少件床單被罩要洗。
齊薇薇趁著齊疇被淹沒之前，拉著高暢和呂方方悄悄退出了門。
下樓梯的時候還能聽到樓上傳來齊疇的聲音，他在跟鄰居們科普什麼叫快洗程序什麼叫標準洗程序，語氣里全是驕傲。
第二站，京郊部隊家屬院。
齊薇薇到的時候陳紅麗正在院子裡晾衣服，滿院子都是濕衣服的皂香味。
她看到卡車上的洗衣機，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濕床單一丟，一邊擦手一邊迎上來。
齊薇薇說這是專門給你的，工業部新出的樣機。
陳紅麗沒推辭，她跟齊薇薇不需要那些虛的客氣。
相反，她興高采烈：「哎呀，這一看就是新奇東西！工業部的好東西啊！姨可得了咱薇薇的濟嘍！哎呀這、這麼金貴的，要不，存著用吧？——等過年再用？」
「姨，這東西哪兒能存著用啊？來，我教您！」
齊薇薇蹲下來幫陳紅麗把水管接好，陳紅麗當場就把剛才晾了一半的、滴滴拉拉的濕衣服全塞進洗衣機里，擰到了脫水程序。
五分鐘後，陳紅麗摸著甩干好的衣服，直接一拍大腿：「這都基本幹了！真是神了！」
梁冰剛從營部回來，看到洗衣機愣了一下，然後繞著洗衣機走了兩圈，拍了拍金屬外殼，對陳紅麗說：「嘿！這下你可省力氣了！享福嘍！」
陳紅麗白了他一眼，叮囑齊薇薇下禮拜天帶丹丹和茜茜來玩，她給倆小丫頭做雪果兒吃。
又拿了一堆水果罐頭，硬要塞給高暢和呂方方。
最後一站，齊宅。
回到齊宅時已經是下午。
齊薇薇環視一圈，直接讓高暢和呂方方把最後那台洗衣機抬進堂屋西邊的角落裡。
指揮著倆人先用紅磚墊了個平台，夯平以後，才把洗衣機抬了上去，放得穩穩噹噹。
——之所以選這裡，是因為全屋這地方離水龍頭最近。
齊家的人在一旁好奇地圍觀。
齊薇薇解釋了一下這台機器是洗衣服的，要怎麼用。
聞素美難以置信：「就、就把髒衣服和這個洗衣粉倒進去，然後、然後扭一下，就等著洗好，晾上就行了？」
齊薇薇微笑道：「對，就是這樣。」
齊達友問：「這、這得多少錢啊？」
齊薇薇自豪道：「爺爺，這機器是我設計的，這台是樣機，不要錢。我現在一共拿到了三台。我已經給爸媽那兒，還有梁政委家已經各送了一台。」
說話間，她看到依靠在柴房門口的凌和平，正笑意盈盈看著她，又補了一句：「我還預定了兩台，隔兩天就能拿到。到時，給凌爺爺院子裡，也送一台。」
凌和平微微點頭：「嗯，爺爺奶奶一準兒高興。這機器啥時候能量產？老百姓買得起嗎？」
齊薇薇猶豫了一下：「我還得改改設計稿。奶奶，正好您跟二姐用的時候，感覺一下有啥不方便的、有毛病的地方，然後告訴我。」
聞素美連連點頭：「知道，這就跟新口味的糕點試吃一樣嘛！那這大鐵盒子，啥時候收回去啊？」
齊薇薇忙道：「不收回去，奶奶，這送給咱家了！」
聞素美喜滋滋地：「能洗被單是吧？正好我把老三和老六的被褥都拆了，還沒洗呢！」
說著，就回去收攏髒被褥了。
此時，院子裡石榴樹的影子，已經從東牆移到了西牆，知了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
齊薇薇剛接好水管，茜茜就從外面衝進來了，跑得太快，左腳上的鞋都甩飛了，光著一隻腳撲到洗衣機前面，兩隻小手拍著淡米色的外殼，仰著臉問了媽媽一萬個問題。
丹丹跟在後面，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沒有像妹妹那樣撲上去，但手已經悄悄伸過去摸了一下控制面板上的旋鈕。
聞素美已經把兩床髒被褥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洗衣機。
丹丹和茜茜踮起腳尖，把自己的髒手帕也丟了進去。
齊薇薇把茜茜的鞋撿回來給她穿上，然後一手抱著茜茜，一手拉著丹丹，教她們怎麼把髒手帕放進滾筒里，怎麼擰旋鈕，怎麼按啟動。
茜茜的小手擰不動那個旋鈕，急得跺腳。
丹丹在旁邊說我來，兩隻手一起使勁，小臉憋得通紅，咔嗒一聲，旋鈕終於轉到了「洗滌」檔。
兩個丫頭一起趴在觀察窗前，看著自己的小手帕在水裡翻跟頭，嘰嘰喳喳地比賽誰的手帕洗得更白。
齊達友背著手走過來，圍著正在工作的洗衣機，慢慢轉了一圈又一圈，看完了所有部件之後，從兜里掏出老花鏡戴上，又認真看了看控制面板上的程序旋鈕，最後什麼也沒說，回到藤椅上繼續看他的報紙。
過了一小會兒，齊薇薇聽到他跟聞素美低聲說：「薇薇的這個樣機，比我在廠長家見過的那台本子進口貨，更好——不、就不是一個東西！高得多了！」
齊薇薇心裡，實在是美滋滋的。
乾淨被褥一撈出來抻開，大家又是一陣驚呼。
飯點兒到了，高暢和呂方方被聞素美硬留下來，一人吃了三碗她拿手的打滷面。
這一晚，齊宅小院，淹沒在歡聲笑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