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問鄭義為什麼不避諱自己人。因為她心裡清楚答案，在組織里，底層成員的命本來就不值錢。更何況這個黃眉，顯然不是那種會在意部下死活的人。
「船艙清理完畢，一共十七個毒販，全部解決了。」她匯報導，聲音平穩，但握槍的手指微微發白。
鄭義點了點頭，收起燈柱，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了起來。
「任務完成。」鄭義用黃眉那沉穩而沙啞的聲音說道，「船控制住了，派人來接手。」
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黃眉，你很不錯。」
電話掛斷了。
鄭義收起通訊器，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平線上泛起一線魚肚白。海風吹過他鋥亮的頭皮，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咸腥的海風味。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燈柱，法蘭盤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和碎肉，有些已經開始凝固了。
鄭義隨手把燈柱往遊戲倉庫一丟，然後轉過身，帶著石川彩羽跳下快艇。
「你不去看看那些貨？」石川彩羽問了一句。
「那些不管我們的事。」
鄭義目光看向遠處，心裡默念：我只守護我的琉球，當然還有天上的太陽。美利堅人的事，去祈禱他們自己的神明吧。
接下來一周的校園生活古井無波。
鄭義按時上課、下課、去海洋生物研究社報到、給本部澪子帶兩杯果茶、回閣樓搗鼓他的微波爐煉丹術。日子平靜得像那霸港午後的海面，連一絲多餘的波紋都沒有。
直到周五傍晚，遊戲面板上白靈上人的頭像跳動起來。
【白靈上人：主公，大喜！第一批秋葵和黃瓜，熟了。】
鄭義正在閣樓里對著一盤焦黑的丹藥殘渣發呆，看到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熟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播種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七天。秋葵和黃瓜的正常生長周期，就算在沖繩這種溫暖氣候下，從播種到收穫至少也要兩個月左右。七天就收，這速度差不多是正常生長的十分之一。
暗影島的土地肥力，比他預想的還要誇張。
【鄭義：收了多少？】
【白靈上人：秋葵約三十斤，黃瓜約四十斤。品相上佳，色澤翠綠，口感脆嫩，老衲已各留了一批做種。另有一事相商——島上目前人手嚴重不足，懇請主公增派勞力。】
鄭義看到「人手不足」四個字，幾乎是本能地回了一句：【不是有二十隻猴子嗎？】
白靈上人的回覆頓了一拍，然後發來一段讓鄭義愣了好幾秒的話：
【主公有所不知……那些猴子，如今都在忙著釀酒。】
【鄭義：？？？】
【白靈上人：三日前，老衲發現孫小空帶領猴群在山澗邊聚集，採集野果放入石窪中，又銜來山泉灌注。起初老衲以為它們只是在嬉戲，細察之下才發現——它們在釀酒。此乃古籍所載之「猴兒酒」，乃靈猴采百果自然發酵而成，極為難得。老衲嘗了一口，雖尚欠火候，但基底已佳，若能精心培育，假以時日，必為上品。】
鄭義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他買猴子回來，本意是讓它們試藥、種地、巡邏、幹活的。結果這群猴子倒好，上崗第一天就自發成立了釀酒作坊，連設備都是自己搭的。該說它們不愧是孫悟空的小弟嗎？這自主創業的精神，放到人類社會裡高低得評個優秀員工。
【鄭義：那地誰種？】
【白靈上人：老衲還有把子力氣，另外靠近海灘的土地，小白龍在水中也能牽引農具。但要擴大種植規模，確實需要更多人手，最好再購置一些農用機械。】
說起農用機械，鄭義就來氣。
日本的農機市場基本上被農協牢牢把控著，一台小型耕耘機能賣到八十萬日元，一台乘坐式插秧機敢標價三百萬。
而且農協還不允許農戶跨地區購買農機，必須在當地農協指定的經銷商那裡買，價格完全是賣方說了算。更離譜的是，很多農機還加了GPS鎖，非授權人員無法維修，壞了只能找農協指定的維修點，換個濾芯都能收你兩萬日元。
這幫中間商賺差價的本事，比神明御所黑吃黑來錢還快。
鄭義搖了搖頭，把農協的破事先放到一邊，回復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猴子們繼續釀酒，我再給你弄一批猴子來種地？】
【白靈上人：阿彌陀佛，主公聖明。】
鄭義揉了揉太陽穴。
他打開遊戲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當前的財政狀況——上次買猴子的錢已經花光了，口袋裡只剩本部澪子給的那張五十萬的卡，以及日常剩的一些零錢。但巧就巧在，前兩天神明御所那邊的「獎金」到帳了。
黃眉佛成功完成首次任務，組織正式將他轉正為沖繩地區負責人。隨轉正通知一同到來的，還有一筆一百萬日元的獎金。
鄭義收到這筆錢的時候，心情頗為複雜。
他一個內鬼，替犯罪組織幹了一票黑吃黑，含淚怒賺右翼一百萬。
這筆錢他不拿，就是危害地球和平，這幫右翼雜碎能幹出什麼好事？
至於說危不危害美利堅人民，那只能再苦一苦美利堅人民了。
他只管自己的琉球。
一百萬加上本部澪子給的五十萬，一共一百五十萬。再去買一批猴子，綽綽有餘。
第二天上午，鄭義再次發動【靈容萬化】，變成那個操著大阪腔的關西動保大叔，熟門熟路地走進了琉球大學生物學院動物實驗室的大門。
戴厚眼鏡的技術員看到他，居然還認了出來：「喲，山田先生，又來買猴子？」
「哎呀，您還記得我，真是太榮幸了！」鄭義笑著遞上一張新的名片——這次他換了個協會名字，叫「關西自然共生研究會」，「上次那批猴子非常好用，我們會長非常滿意，特意讓我再來採購一批。」
除此之外，與名片一道遞出的還有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一些新到的海貨。
技術員笑吟吟地接過，將布袋往桌子底下一塞，也不廢話，直接報了價：「還是老價格，十萬一只。這次要多少？」
鄭義心裡盤算了一下。一百五十萬，留三十萬做流動資金，剩下的一百二十萬可以買十二隻。加上之前的二十隻，一共三十二隻猴子，暗影島上的勞動力應該勉強夠用了。
「十二隻。」
技術員點了點頭，正要帶他去挑，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山田先生，我們這邊前幾天剛到了一批新的靈長類——有一隻長臂猿，是從東南亞某個瀕危物種救助中心轉運過來的，本來是要送去京都大學的研究機構，但中途出了點手續問題，暫時寄養在我們這裡。品相很好，就是性格有點孤僻，不太合群。你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