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點六。」
許晴報出數字,已經把葡萄糖推注液從急救包里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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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醫生一手托住吳永福的下頜,確認口腔里沒有食物和分泌物,另一隻手輕拍他的肩膀。
「吳永福,睜眼。」
老人眼皮動了動,喉嚨里有一聲含糊的回應。
「靜脈通路通暢。」許晴回抽確認後接上注射器,「開始推。」
救護車駛過減速帶,車廂往上一顛。
林野抓住床欄穩住身體,隨即把老人右臂固定在軟墊上,避免針頭被牽動。
馬昊坐到記錄位,報出時間:「十七點四十一分,血糖二點六,意識反應下降。」
「再報一遍生命體徵。」韓醫生說。
袖帶再次充氣。
許晴推完藥,抬頭看監護儀:「血壓一百零八比六十二,心率一百零一,呼吸十八次每分,血氧九十六。」
林野繼續觀察老人呼吸和雙側肢體反應。
吳永福能按要求握手,右手握到一半鬆開,左手也一樣。
兩側面部基本對稱,沒有出現新的嘔吐或抽搐。
「接收醫院預報。」韓醫生看了林野一眼,「市一院急診,工作電話在設備架上。你報。」
林野取下固定在車壁上的電話。
號碼接通前,他先看向馬昊的記錄板。
老人姓名、年齡、現場情況、血糖變化和家屬電話已經依次寫在上面。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起:「市一院急診。」
「這裡是市急救中心一號車,送一名七十三歲男性低血糖患者。患者獨居,鄰居發現倒在家中,現場可以喚醒,自述早上沒有吃飯,家中有二甲雙胍、格列美脲和兩種不能確認的藥物……」
「先等一下。」接電話的醫生打斷他,「患者現在意識怎麼樣?」
林野看向擔架。
吳永福已經能睜眼,叫名字時會轉頭,回答仍不完整。
「目前能睜眼,對呼叫有反應,不能完整回答。」
「生命體徵。」
「血壓一百零八比六十二,心率一百零一,呼吸十八次每分,血氧九十六。途中血糖降至二點六,已經靜脈補糖,正在等複測。」
「做了什麼,效果怎麼樣?」
許晴剛完成推注。
韓醫生示意五分鐘後複測。
「現場血糖三點一,口服葡萄糖凝膠後升到四點二,定向力沒有恢復。上車後意識反應下降,複測二點六。」
「多久到?」
林野抬頭看前方隔窗。
駕駛員伸出一隻手,比了個六。
「預計六分鐘。」
對面的醫生這才問:「有偏癱、抽搐和明確外傷嗎?」
「目前查體未見明確偏側無力,沒有觀察到抽搐,頭面部未見明顯外傷。最後明確正常時間和可能服藥情況還在核對。」
「送搶救區。到門口直接進二床,途中再降或者意識變化,提前回撥。」
電話掛斷,林野把聽筒放回固定槽。
韓醫生沒評價預報,補了句:「病史放後面,先報人現在怎麼樣。」
馬昊的工作電話還連著老人兒子。
他把免提音量調低,重新核對早晨那通電話。
「您九點半聯繫時,他說已經吃過藥,還是準備吃藥?」
「他說藥吃了,正準備熱飯。我還說別又空腹吃。」
「中午鄰居只和他搭過兩句話,那會兒到底清不清醒,沒法確認。我們暫時按九點半那通電話來算,那會兒他說話還正常。」馬昊停了一下,「格列美脲可能重複服用,具體片數無法確認。藥盒已經隨車,您直接去市一院急診。」
老人兒子在電話里連聲答應,又問父親現在有沒有醒。
馬昊看向擔架。
「已經重新睜眼,救護車還有幾分鐘到。病情可能反覆,到了醫院再由接診醫生跟您說。」
許晴複測血糖:「五點八。」
吳永福皺著眉,把手從採血針旁邊往回縮:「別扎了。」
「知道自己在哪兒嗎?」韓醫生問。
老人看了看車頂和周圍的人。
「救護車。」
「為什麼上車?」
「低血糖。」
「現在幾點?」
吳永福看不到手機,停了一會兒:「晚上了。」
「回答比剛才完整。」林野把變化報出來,「雙側握力一致,面部對稱。」
馬昊在記錄板上補下複測數值和反應恢復時間。
救護車轉進市一院通道,林野透過後門玻璃看見熟悉的急診入口。
值班護士已經把搶救床推到門邊,車還沒停穩,門外的人便讓出轉運通道。
「七十三歲男性,獨居,鄰居發現倒地。」
韓醫生站在擔架左側,邊推邊完成第一輪交接。
「現場血糖三點一,口服糖後升至四點二,定向力持續異常。途中意識反應下降,血糖二點六,靜脈補糖後複測五點八,意識改善。疑似磺脲類藥物重複服用,劑量不清。目前能確認的最後正常時間是上午九點半。鄰居中午十二點多和他說過兩句話,但當時是否完全清醒無法確認。無明確抽搐和外傷,家屬正在趕來。」
接診醫生跟在床側,先核對監護和靜脈通路:「藥帶了嗎?」
許晴把透明袋遞過去。
「現場桌上的藥都帶來了,有格列美脲。兩板散藥還沒確認。」
「好。先進二床,連續監測血糖,完善檢查。」
吳永福被移上搶救床。
護士接好院內監護,測出的血壓與車上相差不大。
接診醫生重新檢查瞳孔、面部和四肢,又問了一遍姓名、地點和時間。
老人能說出自己在市一院,具體日期仍答錯。
林野把現場發現的藥板位置、相鄰兩個新破開的鋁箔孔和老人空腹服藥的說法補充進交接。
接診醫生翻看藥盒,抬頭問:「血糖第一次糾正後,最低隔了多久又降?」
馬昊看記錄:「現場四點二是十七點二十七分,車上二點六是十七點四十一分,十四分鐘。」
「這個時間寫進病歷。」
接診醫生把藥袋放到床頭。
「磺脲類相關低血糖會反覆,不能看補上來一次就讓人走。家屬到了也先別急著簽離院。」
韓醫生完成簽字,把院前記錄單交給接診醫生。
林野退到床尾,第一次從擔架另一側看這張熟悉的搶救床。
患者交接結束,四個人回到救護車。
許晴補充耗材,馬昊跟著核對用掉的葡萄糖和採血針。
林野把床欄擦拭消毒,剛放下抹布,調度台又問一號車還要多久恢復待命。
韓醫生回了一句「五分鐘」,讓兩人把剛才的出車記錄從頭過一遍。
馬昊把記錄板遞給林野:「你那通電話,開頭講了二十多秒病史,人家一句都沒記,先問你患者醒不醒。」
「聽見了。」
「我還以為你能一次報完。」
「你來報,也會先提獨居和藥盒的事。」
馬昊把筆從夾子上拔下來:「下次換我報。」
回到急救中心已接近晚上七點。
調度大廳的電話聲沒有停過,牆上的車輛狀態不斷變化。
一號車轉為待命,韓醫生才把兩人帶回記錄室。
林野找了張空白紙,寫下四行:當前意識,生命體徵,已做處置,預計到達。
他把「最後正常時間」「主要風險」「藥物與劑量」「家屬聯繫方式」接在下面,又將重複的兩項劃掉。
韓醫生從他身後經過,拿起紙看了看。
「這次的順序比下午要強多了。」
林野等著後半句。
韓醫生用筆尖在最上面點了一下。
「可你還沒寫,為什麼送這家醫院。」
「患者需要連續監測和進一步處置,市一院有接收能力,按當前路況也能及時到達。」
「今天合適。明天遇到創傷、卒中、胸痛,還是最近的醫院都合適?」
林野沒回答。
韓醫生把紙放回桌上:「先別急著定表。明天再跟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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