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粵省的氣溫已經飆到了三十幾度。
《破冰行動》的開機儀式就在今天。
紅布鋪的長條桌、蓋著紅綢的攝影機、幾排摺疊椅、兩側擺滿了各家合作單位和媒體送的花籃。
最顯眼的是公安部禁毒局和粵省公安廳聯合送的那個——紅底黃字寫著：「真實再現雷霆掃毒，致敬一線緝毒英雄。」
香案上擺著烤乳豬和幾碟水果，香爐里的檀香燒得正旺，青煙被風吹得往祠堂方向飄，像是老祖宗也在場觀禮。
主創團隊早早到齊了。
劉導站在攝影機旁邊跟攝影師確認機位，吳鋼今天戴了頂棒球帽，坐在摺疊椅上跟旁邊的張錫林聊天。
張錫林穿著戲裡的警服——他在劇中演緝毒局副局長馬雲波，今天有幾場重頭戲要拍，提前換上了全套裝備。
王淨松和任答華，還有黃景於等人在聊天。
曾海今天換了件新的白色襯衫。
他站在香案旁邊，手裡攥著一張演講稿，翻來覆去地疊了又展開、展開了又疊。
這老禁毒局長平時跟毒販周旋了大半輩子，但站在這麼多攝像機面前念演講稿還是頭一回。
然後林默到了。
從停車場走過來的時候場務甚至沒認出他，以為哪家媒體的記者，直到劉導遠遠喊了一聲林導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引路。
曾海看見林默，演講稿也不疊了。
他大步迎上去握住林默的手，他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祠堂香案和旁邊鋪滿半張桌面的拍攝計劃表，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曾海清楚得很，林默這段時間手上有一部軍委政治工作部加廣電總局的重頭獻禮劇，建黨和抗戰兩個百年大節點壓在上頭，每一處的籌備都牽動著十幾個部門的協調，肯定忙得腳不沾地。
出發前他跟劉導私下商量過，都覺著可以等正式開拍後錄像傳給林導過目就行，不用親自來。
「林導，我這大半個月一直懸著心放不下，你這趟能來，比我預想的踏實多了。」曾海鬆開手，聲音帶著點難得一見的靦腆，「本來我跟劉導是說讓你專心忙新劇，這邊我們可以先頂一頂，可話雖這麼講——看到你啊，我就感覺咱這戲有魂了。」
「曾局，開機是大事，我得來。」林默說，「這邊開機的日子離《亮劍》正式建組還有一段間隙，兩頭跑一跑不成問題。」
兩人正說著，主創團隊陸陸續續圍攏過來站在祠堂前面的石板地上。
劉導招呼著安排站位，曾海把那張疊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演講稿重新展開。
沒有太多花哨的流程——主創們依次站定，曾海念完致辭、鄭重宣布開機、跟劉導一起揭開攝影機的紅綢，幾位老演員都雙手合十衝著香案方向拜了幾拜。
攝影師喊了三二一，快門聲追著紙炮的炸響連成一片。
儀式本身簡短利索，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接下來是媒體採訪。
主創們站成一排，攝像機和話筒架了好幾個機位。
記者們的提問集中在劇本和人物上，但很快話題就開始往另一個方向飄——有個記者問：「劉導，林默導演這次擔任劇本顧問，您跟他合作下來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劉導接過話筒，笑了一聲：「最大的感受？你們知道嗎，林導給我們提的劇本反饋全是最簡潔的漢字——有一場戲我問他該怎麼處理懸疑層次，他只寫了五個字：別拖，直接進。我對著監視器拍了十幾天才深有體會，拖得越久觀眾越容易出戲，林導幾個字就點透了。」
採訪散了之後，演員們在遮陽棚底下坐下來喝水休息。
黃景於把警服上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白色背心，拿劇本當扇子扇風，臉上那點採訪時的緊張還沒全消。
幾個老演員倒是顯得很鬆弛，吳鋼翹著二郎腿靠在摺疊椅上，張錫林坐在他對面，正低頭看手機，任答華把小風扇放在桌上對著臉吹，王淨松一如既往地安靜，端著一杯熱茶坐在旁邊。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林默的新劇上。
「林導，你那邊籌備得怎麼樣了？」
「還在搭班子。」林默在摺疊椅上坐下來，「老趙在篩配角，劇本已經定稿了。」
「我聽我經紀人說，你家那個副導演現在比大牌經紀人還難約，」張錫林笑著說，「請他吃飯的人排到天安門了都。」
「老趙自己有分寸。」
「這倒是，跟了你這麼些年，這點事還拎不清就白混了。」吳鋼擰開保溫杯蓋喝了口茶，「對了，男主角是誰？」
「李右兵。」
旁邊的張錫林也把手機擱下了：「國話那個李右兵？我這老同事我知道，戲沒得說——他等這種角色等了有二十年了吧。」
「差不多。」
「那你這回又撿到寶了。」吳鋼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我跟他合作過一回，那是在《橫空出世》那部戲裡，攏共沒幾場對手戲，但他那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
黃景於在旁邊坐著聽了半天，終於找到個空檔插了句話：「林導，我聽說華哥也給您打電話了？」
「打了。」
「真打了啊？」黃景於往後一靠，「我經紀人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還不信呢，華哥主動打電話要角色，這說出去誰信？」
「不過說實話，華仔要是真來演抗戰劇，」任答華關掉手裡的小風扇，「他那個普通話——我都能想像林導在監視器前面喊咔，說你的口音又出來了。」
吳鋼差點把茶噴出來：「華哥演八路軍，開口就是港普味兒的衝鋒號。」
「可以演國軍將領嘛，黃埔出身，講話帶點南方口音也說得通。」張錫林笑了笑說道，「但華哥那個港普，南方得也太南了。」
幾個人全笑了。
林默嘴角也動了動。
黃景於笑完又想起來什麼：「林導，那藝星是不是也找您了？我前幾天刷朋友圈，看到他發了張寸頭自拍，配文就三個字——豁出去了，我當時還在想這孩子受什麼刺激了。」
「他演警衛員，一個小配角。」
「嘖，」吳鋼搖了搖頭，「這孩子是真願意學。」
「所以說林導捧他是有道理的，現在這圈裡多少年輕演員，稍微紅一點就挑劇本挑導演。張藝星從《孤注一擲》到《門徒》再到這部抗戰劇，主角配角他都在接，林導安排什麼他演什麼，這心態，比什麼都值錢。」
「我們在這兒聊得熱鬧，」王淨松把茶杯擱在旁邊的檯面上，微微側過頭看向林默，「不過林導，抗戰劇跟《門徒》《狂飆》不一樣，戰爭場面的調度跟現代戲完全是兩個體系，爆破、煙火、群演走位——這些東西，籌備上有沒有什麼頭疼的？」
「頭疼的不是技術，」林默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是怎麼把正氣拍出人味兒。」
王淨松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行了行了，」吳鋼把保溫杯拿起來，「今天開機儀式，淨聊林導的新戲了，咱們這《破冰行動》不要面子的？劉導剛才在旁邊站半天都插不上嘴。」
劉導從監視器那邊探出頭來，推了推鴨舌帽：「沒事沒事，我聽你們聊也挺長見識的——林導，剛才那句正氣拍出人味兒，我記下來了。」
遮陽棚底下又笑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