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了這個孩子,沈嘉玉面臨的兩個問題,也都不復存在了。
第一,往後不必想法子,解決承寵已久,卻遲遲未有身孕的困擾。
第二,有了這個孩子,背後之人給她設的假孕之局,也就不攻自破了。
算是一舉兩得。
其實有了身孕之後,其中利弊不止這些。
但這些尚可暫且不談,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出誰是主導假孕一事的幕後之人。
沈嘉玉眼裡的柔和斂去了,冷聲詢問紅菱:「咱們的人,如今查得怎麼樣了?」
先前的時候,她命手底下的人,去暗中探查關於浸了藥的繡墊一事,如今這些時日過去了,不知進展如何。
提起這事,紅菱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回稟道:「咱們的人,從六局開始查起的,一路查到朝陽宮,只發覺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沈嘉玉面上一派冷然:「說來聽聽。」
紅菱詳細解釋說:「這些繡墊製成送到各宮後,每過些時日,各宮主子娘娘,都會讓人送去司衣司,司衣司統一記錄後,再送往掖庭,讓那些粗使宮女拿去浣洗,晾乾燙洗過後,再交由司衣司查驗,確認無誤後,再送回各宮,這是宮中一貫的流程。可就在上月的時候,負責此事的一位浣洗宮女和司衣司一位女史,竟雙雙離了宮。」
沈嘉玉眸色一凜:「離宮?」
紅菱說:「都到了年紀,上月尚宮局核驗過後,便放其離宮了。」
大景宮規,宮女或女官,凡年滿二十五歲,想要歸家婚嫁的,皆可准予放行。
沈嘉玉微微側目:「那這宮女和女史,查出什麼異樣了嗎?」
如此看來,這兩人離宮不是巧合,應是背後之人刻意為之。
紅菱:「咱們府里暗中去查,可這兩位皆不是京中人士,出了京城之後,便失去了蹤跡,一應線索都斷了,查不到實處了。」
沈嘉玉目光沉沉,許久沒有說話。
顯然此事,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精心謀劃的結果。
就當沈嘉玉以為線索斷在這裡時,紅菱卻說:「雖說這宮女和女史出了京城,便失去了蹤跡,可並不是毫無頭緒,兩人在宮中做事多年,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據相熟之人而言,這位宮女,從前依附於麗妃。」
沈嘉玉眉梢微挑:「麗妃?」
這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竟波及了麗妃。
會是她嗎?
麗妃確實同她有過節,而且論起來,也確實有這個能力。
沈嘉玉沉吟一陣,沒有立刻下結論。
紅菱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娘娘,咱們接下來,要拿麗妃如何?」
沈嘉玉長睫微垂,白皙如玉的指尖在小几上輕敲了幾下:「是不是她,還不一定。」
紅菱一愣,隨即問道:「娘娘覺得此事不是麗妃,而是另有隱情?」
沈嘉玉嗤笑一聲:「這宮裡,讓別人頂罪背鍋,可不是什麼新鮮事。」
紅菱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沈嘉玉眼中閃現一抹深意,輕聲說道:「是不是她,明日試探一番便知曉了。」
*
翌日一早。
沈嘉玉坐在寶座上,不著痕跡打量著殿內。
六宮妃嬪正在閒聊,說今年夏日,格外炎熱,不知道要熬到幾月才能涼爽。
桃夭帶著小宮女們,適時進來,給各位妃嬪添置茶果和點心。
若論起請安的地點來,眾妃最是喜歡頤華宮。
先不說殿內寬敞明亮,涼爽宜人了,就說那茶果點心。上好的陽羨春茗,御貢之茶,清和甘醇,沁人心脾。冰浸荔枝,這可是金貴的玩意,哪怕貴如妃嬪,她們也都難得一見。
就連往日在洛皇后的鳳儀宮,這些東西,她們也見不到幾回,更別提其它地方了。
聽說這些東西,是御前的份例,是陛下讓人特地撥過來的。
眾妃自是感嘆不已:到底是貴妃娘娘,出於外族,寵冠六宮,這待遇就是不一樣。
旁人哪有這等福氣,讓陛下惦記著。
如今她們也算沾上光了,每日來頤華宮請安,品著上等茶水,吃著精緻點心,再說說閒話,當真是愜意。
桃夭正給麗妃斟茶呢,看見小宮女端上來的蟹粉酥,不由低聲呵斥:「誰讓你拿這個的,撤下去!」
此處動靜,引得不少妃嬪側目。
麗妃撫了撫鬢邊流蘇,不悅皺眉:「怎麼?這蟹粉酥,本宮吃不得?」
桃夭面色惶恐,連忙跪下:「奴婢不敢,還請麗妃娘娘恕罪。」
麗妃冷哼一聲,向她發難:「那你倒跟本宮說說看,你為何讓人撤去這道點心?」
眾妃心頭也升起疑惑,紛紛看向桃夭。
被滿殿目光注視著,桃夭有些緊張,咽了咽口水,向麗妃解釋說:「是我們娘娘,最近不能聞蟹粉酥的味道,奴婢怕娘娘聞了不舒服,所以才呵斥這小宮女,讓她撤下的。」
麗妃覺得這話好笑,她抬起一雙嫵媚鳳眼看向寶座:「也不知這蟹粉酥犯了什麼忌諱,竟惹得貴妃娘娘如此厭惡?」
沈嘉玉沒先回答這話,而是擺手示意,「你先下去吧。」
「是。」桃夭捧著那碟蟹粉酥,帶著小宮女們退下了。
迎著眾妃探究的視線,沈嘉玉用帕子漫不經心掩了掩鼻子。
倒像是真不能聞似的。
眾妃更加疑惑,怎麼從前的時候,沒見貴妃如此呢?
還是溫美人驚呼一聲,隨後一臉詫然地看著沈嘉玉,她聲音顫抖著:「莫不是貴妃有孕了吧?」
此言一出,眾妃皆驚。
目光齊刷刷落在沈嘉玉小腹上。
沈嘉玉沒有否認,臉上掛著淺淡笑意。
這是認下了。
眾妃反應過來後,齊齊起身道賀:「恭賀貴妃娘娘。」
沈嘉玉含笑受了禮:「都起來吧。」
入座後,溫美人恍然開口:「怪不得貴妃娘娘聞不得這蟹粉酥的味道呢,聽說有孕之人,對氣味特別敏感,想必如今這蟹粉酥,對貴妃娘娘來說過於腥氣了些。麗妃娘娘,您就多擔待些?」
麗妃沒有說話。
她目光死死落在沈嘉玉的小腹上,仍舊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