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玉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話,嗓音帶著些惘然,「是臣妾進宮晚了。」
裴硯垂眸,望著那張懊惱的小臉。
卻聽她接著道:「要是臣妾早些年,就到了陛下身邊,一定不讓任何人靠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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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唇角一勾:「那時候才多大啊,就霸占著朕嗎?」
他如今二十有六,她才十八歲,兩人相隔了有七歲半。
他十年前,就被先帝賜婚了,一妻一妾。他大婚時,她也不過八歲而已。
這個年紀太小,恐怕都不懂情愛之事。
何談霸占一言?
可沈嘉玉才不管這個,專斷道:「才不管多大!反正要是臣妾在陛下身邊,就只讓陛下選臣妾。」
裴硯應了一聲,輕聲哄慰道:「好,只選你。」
聽了這話,沈嘉玉沾沾自喜了一陣,隨後又陷入更大的沉默。
裴硯看著那低垂的小腦袋,心頭不怎麼舒服。
於是拉著人起身,轉移她的注意力,「好了,剛才都沒好好喝粥,這碗都涼透了,現在跟朕下去,一起喝一點。」
沈嘉玉注意力這才回來,冷哼一聲:「就不給陛下喝!」
裴硯拉著她小心下了樓 ,一起到了用膳的花廳,「不給朕喝,怎麼還送來了?」
沈嘉玉感到疑惑:「陛下說什麼?」
裴硯挑眉:「那個食盒,不是你送來的嗎?」
沈嘉玉步子一頓,猛然轉頭,看著跟在後頭的慶安。
慶安不語,只低著頭躲避視線。
沈嘉玉沒好氣說:「才不是給陛下的,那是臣妾賞給慶總管的。」
裴硯聽著她這咬牙切齒的話,看了眼慶安,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不過先前那個話題好不容易繞開,他再開口的話,又要繞到了陸氏身上了。
於是沒有多說什麼。
他抬手,給沈嘉玉盛了一碗,自己盛了一碗,先是給她吹了吹,然後再遞過去。
沈嘉玉臉上又掛上冷笑:「那碗粥到了陛下手裡又如何,還不是沒人問津。在陛下心裡,還是和佳人一起談詩論畫更有意思。」
裴硯無奈道:「不是這個原因。」
沈嘉玉手一抬,把面前的粥推到一邊,非得要個答案:「那陛下是因為什麼?」
裴硯解釋道:「朕不想讓別人動你送來的東西,還有,這不是想著,與你一同過節嗎?」
早上那個場景。
要是他真說吃,估計陸氏就會給他拿出來吹涼。
裴硯不喜歡與旁人太過親密,無論是膳食和穿衣。
所以他便說,繼續看畫。
只是沒想到,陸氏這一下子精神這麼好,跟他扯了這麼的閒話才離開。
其實他也快忍不下去了。
陸氏再不離開,他也要將她打發了。
這個說法,沈嘉玉勉強相信了,她冷哼道:「要是別的女人,拿著臣妾送的東西,對陛下獻殷勤,臣妾恐怕能氣瘋了。」
裴硯順一順她的後背,將玉勺放在她手裡,「朕不讓別人碰你送的東西。」
沈嘉玉噘嘴:「這還差不多。」
裴硯耐著性子問:「這下可以喝粥了嗎?」
沈嘉玉將勺子放下,雙手抱著胸口,「陛下惹了臣妾生氣,要給臣妾賠罪。陛下親自餵給臣妾才行。」
裴硯就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這幾日忙起來,人都清瘦了一圈,再瘦下去,就沒有一點肉了。」
沈嘉玉張開嘴吃了一口,嘀咕道:「陛下還知道啊?臣妾還以為,陛下不知道,臣妾這些日子有多辛苦呢。」
她臉上別彆扭扭的:「臣妾說過了,要讓陛下放心,無後顧之憂的。」
裴硯心頭一軟,輕聲道:「我們宸妃娘娘真是操勞了。朕今日,好好伺候著,宸妃娘娘可還滿意?」
沈嘉玉小臉輕輕揚著,哼唧了一聲。
*
沈嘉玉沒有想到,會這麼快見到這位陸昭媛的真容。
不過第二日用早膳後,她同帝王一起去菱荇洲探望沈太后,便見到了同沈太后說話的陸昭媛。
坐在繡凳上的女子,一身淡青色宮裝,面容清秀,氣質溫婉從容,眉眼間透著幾分書卷氣。
宮中少見這個類型的美人兒。
沈嘉玉多停留了一眼,瞬息之間,就移開了視線。
倒是陸昭媛,看著並肩進來的帝妃兩人一愣,她視線微微下移,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琥珀色的瞳孔猛然一縮。
見到帝王的欣喜化成了不可置信。
陛下……
陛下他竟與別的女子,這般親密?
這是誰?
忍下慌亂,陸昭媛重新打量了沈嘉玉的穿著和容貌。
猜到了沈嘉玉的身份後,她心中一緊。
這便是宸妃嗎?
果然如傳聞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怪不得陛下寵她,哪怕不因宸妃的出身,哪怕憑這張容貌,這宸妃也會受寵。
陸昭媛心中不舒服了一瞬,可很快就調整好了。
應當是來了太后這裡,陛下總要給宸妃一些薄面,所以縱著宸妃這般無禮了。
壓下重重思緒,她起身行禮,「臣妾見過陛下,見過宸妃娘娘。」
沈嘉玉微微頷首,也沒說什麼,徑直坐到了沈太后旁邊,搖著沈太后的胳膊,甜甜喚了一聲:「姑母。」
沈太后皺眉,上下打量她了一會兒,有些惱怒地對裴硯說:「陛下欺負阿玉了?還是惹她不高興了?哀家不過幾日沒見到她,怎麼人瘦了一大圈。」
裴硯在榻另一邊坐下,無奈道:「兒臣也在說這事呢,昨夜吩咐了她宮裡的小廚房,讓她們多想著法子,做些她愛吃的。」
沈太后臉色這才好點,憐愛看著沈嘉玉:「阿玉,你想吃什麼,就讓她們做什麼,要是沒有的,就只管去御前或者哀家這裡拿,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沈嘉玉笑著點頭:「是前兩日太忙了,沒怎麼有胃口。現在閒下來了,身上自然就胖起來了。」
沈太后嗔怪她:「哪能因為忙,就不用膳呢。身子最要緊,其他都是次要的。」
沈嘉玉黏黏糊糊靠在沈太后身上說撒嬌:「阿玉知道了。」
這邊一片其樂融融、母慈子孝的場景。
陸昭媛卻是尷尬了。
她行了禮,見沒人理會她,訕訕起身,重新坐回了一邊的凳几上。
聽著這番親密的家常閒話,怎麼也插不進嘴。
只能勉強陪著笑。
可越聽下去,她臉上的笑容就越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