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玉嗓音平緩:「從今日起,暫由你接替尚宮一職,今夜之前,給本宮上一道札子,從六局之中,擢選十名能勝任司簿司女官的人選,出身、資歷、才幹、品德,皆要寫詳細清楚,不得有誤。」
司闈一愣,沒想到是這樣的命令。
她在司闈一職上,待了多年,上邊早就有尚宮,原以為,這輩子的前程,也就止步於此了。
沒有想到,今日竟有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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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闈心中一陣激動。
若是她辦好了此事,說不定就不是暫領尚宮一職了,而是名正言順的尚宮了。
略略平復了心情後,她躬身應道:「微臣領旨!」
沈嘉玉讓她退下了,然後指著桌案上,上月的所有奏札,冷斥道:「有問題的,不止這兩司之事,其他司亦有問題!哪一司的奏札,哪一司拿回去,自查自糾,填補詳細,三日之後,本宮要看到這三年裡,內廷各司具體的盤點、帳目、與收支明細。再往前的,本宮不予追究,但這三年之內的,誰敢再如這一次,欺瞞弄假,本宮絕不輕饒!」
今日,她挑了兩例最為重要的發作了,其他幾司,也有類似的情況,私相授受,攀附弄假,只是沒有這兩例這麼嚴重而已。
法不責眾,不好一齊都發作了,不然內廷怕是沒法運轉了。
剩下這些人,給她們一次機會。
最重要的是,要讓她們將這三年吞進去的,盡數「吐出來。」
剩下的,過後再清算處置。
沈嘉玉面色冷肅:「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眾女官齊齊垂首應道:「微臣明白。」
沈嘉玉沒再說什麼,拂袖進瞭望月樓。
見她離開,眾位女官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少人面面相覷,眼裡閃過慶幸之色。
她們慶幸沒輪到自己下獄。
可慶幸之餘,心頭又不免泛起苦澀。
這三年的奏札,那些帳目盤點和文書卷宗重新整理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重要的是,這其中不免有些見不得光的貓膩。
這……可如何是好。
眾女官情緒複雜,抱著那些札子離去了。
*
夜幕降臨。
六局之中,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其他三局聽說了今日宸妃宣召,忙過來打探詳情。
這一探聽便驚住了。
宸妃今日發怒,竟一連罷免下獄了近十位女官,還要求其他的女官們,重新整理近三年庫房盤點,帳目收支明細。
這消息屬實有些駭人了。
先前她們還羨慕這三局在宸妃手底下,自在快活,油水豐厚。
到如今,羨慕不復,只剩憐憫同情了。
假情假意安慰一番,各自離去了。
自從白日得了命令之後,尚宮局、尚食局、尚寢局三局的女官們,可謂忙得焦頭爛額。
連飯都顧不上吃,連夜幹活整理。
那些協助配合的女史們都不夠使喚了,連局裡的普通宮女都被拉來幫忙了。
三局上下熱火朝天,忙成一團。
新組成的尚宮局司簿司,更是忙的不可開交。
新上任的幾位女官相互認識了一番,隨後聚在議事廳,一起商議宸妃的命令,
「娘娘說,要儘快整理這十二司所有女官的名冊,一概背景都要寫清楚,三日後就得總報上去。」
「另外,這三年間,所有不合宮規的晉升和調任,都要一一查出來。」
有女官嘆息一聲:「今日只怕是個開始,三日之後,只怕還會有大動作,這三局之中,怕是要大換血了。」
有人接了這話,「究竟如何,誰說的准呢,咱們只管做好手頭的活。說起來,咱們這些人,都是其他幾局調配過來,特批任職的,算是娘娘親自選定提拔起來的,盡心盡力幹活就是了。」
「趁著還有些時辰,咱們按照各自分配到的任務,開始整理謄抄吧……」
*
凝芳台。
入夜之後,麗妃才從菱荇洲回來。
她步履蹣跚,被詞心攙扶著進了殿內。
即使過了這些時日了,她還是不能適應抄寫佛經的日子。
膝間的青紫,還未消散去,又添上了新的瘀青。
在那嬌嫩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詞心輕車熟路找出消腫的藥膏,給她輕輕塗上。
麗妃滿臉疲憊,有氣無力倚在軟枕上出神。
這時,有宮人來報,「娘娘,先前有幾位女官來求見您。」
麗妃感到奇怪:「她們一起來的?」
她在六局安插那些心腹,向來是隱蔽的,平日裡沒有宣召,很少來見她,更別說一起了。
今日是怎麼了?
宮人稟告說:「幾位女官臨走時,讓奴婢轉達娘娘,今日宸妃在望月樓發了好大的脾性,整治她手裡的三局。」
麗妃眼皮無端跳了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具體的情況,你們知道嗎?」
小宮女搖頭:「奴婢具體的不清楚,只是聽她們說,宸妃娘娘發落了兩位尚宮,兩位司藥司兩位女官,司簿司全部的女官。」
麗妃瞳孔一縮,連呼吸都滯了片刻,「你說什麼?」
小宮女被她狠厲的眼神嚇了一跳,瑟縮道:「奴婢也是道聽途說。兩位司藥司女官,兩年多的時間裡,貪墨了好幾萬銀子,如今住處都被抄了,證據確鑿無疑,兩個人如今已經被打完板子,逐出宮裡了。」
麗妃聞言,喉間哽著一股腥甜之意,差點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詞心及時扶住她,揮退了小宮女。
待殿內無人,她慢慢寬慰著麗妃,「娘娘,您別急,身子要緊。」
麗妃置若罔聞,五指慢慢緊攥成拳,鳳眸透著深深的陰鷙。
被下獄的這幾人中,有一半以上是她的心腹。
不止是今年掌權以來才拉攏的,而是她自入宮之時,便安插進來的。
其中一人更是坐到了尚宮的位置。
這個心腹隱藏極深,連洛皇后都沒有發現,如今宸妃竟直接給下獄了?!
多年心血付諸一炬,麗妃自是痛心難忍。
「去查!給本宮查清楚,今日望月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事非同尋常,是詞心親自帶人出去打探的,甚至還特意去了六局一趟。
在子時之前,才回到凝芳台。
她將今日之事,從頭至尾講了一遍。
麗妃聽完後,眸色猩紅,再也忍不住,揮手打翻了案几上茶盞,咬牙切齒道:「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