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陳長安正在欣賞牆上的一幅畫。
她快步上前，有些驚喜地問道：「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陳長安回過頭，笑著說道：「正好路過群玉樓，想到許久不見了，就上來看看你。」
顧傾城白了他一眼，說道：「你是狀元郎，陛下眼前的紅人，又要辦書院，又要和燕國人下棋，為國爭光，當然沒有時間見我們了……」
陳長安只是笑了笑，卻也並未辯解。
這些天，他除了練功、陪宮月姑娘下棋之外，就是去陳家給陳文遠一家添堵，確實夠忙的。
陳長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問道：「今天是除夕，你怎麼還在這裡，不回家和家人團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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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城默默低下頭，小聲說道：「我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陳長安愣了一下，隨後連忙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顧傾城抬起頭時，臉上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搖頭道：「沒關係，我早就習慣了，你呢，怎麼也……」
她原本想問陳長安，怎麼不陪著家人。
話未出口，她便發覺不合適。
他和陳家的事情，整個京城人盡皆知，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和陳長安都沒有親人。
她的親人已經去世，陳長安的親人——還不如沒有。
這一刻，她的心裡，不由地產生了一種和陳長安同病相憐的感覺。
她看向陳長安，轉移話題道：「恭喜你啊，沒想到你下棋也那麼厲害，如果不是你，大寧棋壇的臉就被丟盡了……」
這些日子，她雖然沒有見過陳長安，但每天都能聽到他的消息。
陳長安搖頭一笑，謙虛道：「運氣好罷了。」
顧傾城想到一事，再次看向陳長安，問道：「人們都說，那位御史之所以被貶謫離京，是你向朝廷提的要求，到底是不是啊……」
這件事情，今天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她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陳長安點了點頭，並未否認，說道：「沒錯，我就是要讓朝廷知道，他們不能用得著我的時候才想到我，這麼做，也是為了震懾其他的宵小……」
顧傾城見陳長安承認，也激動地攥了攥拳頭，點頭道：「對，就應該讓那些人知道你的厲害，要不然他們下次還敢，那個御史上次彈劾你，我和姐妹們都快氣死了！」
想起上次的事情，她還憤憤不平。
陳長安輕笑一聲，說道：「我這個人，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
顧傾城和他目光對視，沒來由有些心虛。
莫非，他知道什麼了？
陳長安和顧傾城目光交匯，很快又移開。
他上次遇到燕國刺客，身中奇毒，御醫原本已經宣布了他死刑，但後來，他卻又奇蹟般地醒了過來。
後來陳長安知道，當時能救他的，只有藥王谷和南疆的人。
這兩個地方距離大寧都有數千里之遙，就算是有辦法救他，時間上也來不及。
在他醒來之前，只有傾城姑娘去過他的房間，後來陳長安問過她，是不是她救的他，卻被她否認了。
但今日無意間看到顧傾城桌上的《蠱經》，卻讓陳長安再次想起了此事。
南疆毒蠱之術冠絕天下，是唯二有可能解開他體內之毒的，碰巧顧傾城在看蠱術的書籍，又碰巧她看過陳長安之後，他體內的毒就解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陳長安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只是他想不通，傾城姑娘為什麼不告訴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陳長安也不是非要讓她承認，只是他向來恩怨分明，既然是救命之恩，當然要找機會回報。
他並沒有追問此事，看了看窗外的漫天飛雪，忽然開口邀約道：「今日除夕，舉國同慶，你我都是孤身一人，與其各自冷清守歲，不如一同去我府上過年，也有個伴……」
陳長安在這個世界真正的朋友不多，清霜算一個，宮月姑娘算一個，傾城姑娘也算一個。
不僅如此，她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除夕佳節，兩人都是孑然一身，不如湊在一起，倒也熱鬧。
顧傾城聞言一怔，一雙漂亮的眸子微微睜大。
她從未想過，以她的身份，能和風光無限，名動京城的新科狀元一起在除夕之夜守歲。
這些年每逢年節，別人闔家團圓，唯有她獨居群玉樓，早已習慣了孤身一人。
此刻聽到陳長安的邀約，她的心底，忽然湧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溫熱。
他沒有當她是青樓女子，而是當她是真正的朋友。
這恰恰是她最在乎的。
短暫的愣神之後，顧傾城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重重地點了點頭，柔聲道：「好！」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衣服，和花婆婆交代了一聲，便和陳長安走出群玉樓。
外面風雪未歇，二人並肩而行，避開喧囂的人潮，緩緩向著狀元府走去。
府上的丫鬟，都被陳長安打發回家了。
但她們走之前，已經備好了這幾天需要用到的食材。
回家之後，陳長安和顧傾城一起貼了對聯、窗花，他特意交代抱琴她們不用做這些，畢竟是在這裡的過的第一個年，這些事情，還是親手做才有意義。
顧傾城站在院子裡，雙手叉腰，看著正在貼對聯的陳長安，提醒道：「左邊高了，再低半寸……，又低了，再高一點點，好了！」
兩人一同將府邸布置好之後，又開始一起張羅年夜飯。
當然，顧傾城只能給陳長安燒燒火，遞一遞盤子，她出自富貴之家，從小身邊有丫鬟伺候，即便後來家中遇到變故，流落青樓，身邊也從不缺下人。
不多時，一桌簡單卻精緻的年夜飯盡數擺上桌。
今晚只有兩個人，陳長安只準備了四菜一湯，一盤餃子，幾樣蜜餞果脯，算不上奢華，卻極具煙火氣……
兩人相對而坐，陳長安端起酒杯，笑著說道：「傾城姑娘，新年喜樂！」
顧傾城端起酒杯，和陳長安輕輕地碰了碰，同樣笑著說道：「新年喜樂，祝願公子此後仕途坦蕩，步步高升，歲歲無憂。」
淺酒入喉，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聊。
陳長安已然將她當成是真正的朋友，聊天也頗為隨意，從詩詞歌賦，到朝堂大事，再到市井笑話，話題毫無拘束……
房間之內，時而傳來顧傾城銀鈴般的笑聲。
吃過飯後，二人走出膳堂，站在院落廊下。
此刻風雪已停，萬家燈火綿延錯落，某一刻，遠處第一簇煙花破空而起，衝上高空，轟然炸開……
轉瞬之間，無數煙花接踵升空，各色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將院內映照得宛如白晝……
陳長安欣賞著漫天的煙花時，他身旁的顧傾城，視線卻全在他的臉上。
煙花明滅間，他那俊朗的面龐，同樣若隱若現。
她的心中無比希望，這一刻能變為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