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和燕國棋手比試的地點,選在了使館附近的一家棋院。
燕國想要從陳長安身上討回之前在文道上丟失的面子,陳長安則要為大寧棋道挽回棋道尊嚴,場面自然是越大越好。
消息傳出之後,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棋院內外便被擠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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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兩側,牆頭檐下,迴廊過道,密密麻麻的全是圍觀百姓,甚至連屋頂都站了些人影。
近日來大寧棋壇連敗受辱,所有人心中都憋著一口惡氣,期盼著狀元郎能給大寧帶來一場雪恥之戰。
棋院正廳之中,燕國五名頂級棋手盡數到場。
這五人,近日來接連碾壓大寧一眾棋道高手,此刻各個面色倨傲,全然沒有將眼前的年輕人放在眼裡。
慕容鐸負手而立,目光睥睨,淡淡道:「別說我們燕國欺負你,這五位棋手,你自己挑選一位對手。」
陳長安扯了扯嘴角,淡淡開口,卻語出驚人:「不必了,讓他們五個一起上吧。」
話音落下,圍觀人群頓時譁然起來。
「什麼,狀元郎要一挑五?」
「不愧是狀元郎,霸氣!」
「哎,這五個燕國棋手都不是等閒之輩,狀元郎不應該托大的……」
圍觀百姓瞬間炸開了鍋,驚嘆聲此起彼伏。
而那五名燕國棋道高手,臉色則是驟然一沉,面露惱怒之色,這是對他們赤裸裸的羞辱!
「狂妄!」
慕容鐸沉著臉,大聲道:「狂妄無知,我大燕棋士連戰連捷,橫掃你們寧國棋壇,無一人是他們的對手,你憑什麼口出狂言,以一敵五?」
陳長安眼中毫無波瀾,反問道:「呵呵,慕容使臣,騙別人可以,可別將你們自己也騙了,你當真以為,本官不知道你們燕國是怎麼勝的嗎?」
慕容鐸和那幾名燕國棋士聞言,面色微變。
難道,他看出來了?
燕國的棋壇,其實並未真正凌駕寧國棋壇之上。
他們之所以能夠屢戰屢勝,是因為他們提前十年深耕寧國棋壇棋路,將寧國所有成名棋手的棋路,定式,短板,落子習慣等盡數研究透徹。
此番出戰的五名棋手,皆是燕國精心挑選出來的,棋風完全克制寧國這些頂尖棋手。
再加上,挑戰是燕國占據主動,選擇什麼人出戰,挑戰何人,也是燕國決定,只要選擇克制寧國對應棋手的人出戰,便很難輸掉。
陳長安剛才看過吏部尚書帶來的棋譜,棋譜之上,是這幾日燕國人和大寧棋手下棋的過程。
他很容易就發現,燕國在選人上,很有針對性。
他們上場挑戰的人,棋路完全克制大寧棋手,真正的水平,未必比大寧棋手更高,讓他們換個對手,或許就是不一樣的結果。
這些燕國人的棋力,沒有他們吹噓的那麼強。
慕容鐸強壓住心裡的不安,冷哼道:「你先下贏我們最弱的棋手再說吧!」
他看向燕國一名年輕棋手,沉聲道:「完顏玉,你上,教教這位狀元郎,什麼才是真正的棋道!」
那燕國棋手躬身領命,不屑地看了陳長安一眼,緩步坐到棋盤對面。
要論文章詩詞,他不是對面之人的對手,但作為燕國年輕一輩的最強棋手,他下遍同輩無敵手,不少老一輩高手也被他斬於棋盤之上,即便是不投機取巧,他也不懼任何同輩。
既然燕國不同意讓他一打五,陳長安也沒有勉強。
他在那燕國棋手的對面坐下,對局很快開始。
落子不過幾十手,完顏玉的面色微變。
此人的棋路,他怎麼一點兒都看不懂?
他六歲學棋,熟悉各國古譜,對於寧國棋手的棋路棋風,更是如數家珍,這十幾年來,他每天下棋四個時辰以上,就是為了今日做準備。
但對面之人的棋路,他沒有在一本棋譜上見過。
此人的棋路極其詭異,完全不尊古譜,不守常規,看似下的亂七八糟,但下著下著,自己無形中就處於劣勢……
他還從未遇到過這種詭異的情況,越下越慌,額頭冷汗層層滲出,心神也徹底亂了。
他賴以成名的棋路,在此人面前完全失效。
他完全看不懂對方的布局,摸不到對方的意圖,更預判不到對方的落子,就像是在一個漆黑的屋子裡,什麼也看不清,他不知道下一步踏出,到底是平地,還是萬丈深淵……
在這種處處被動,步步受制的情況下,又是數十手後,盤面大勢已經徹底傾斜。
完顏玉身後,另外四名圍觀的燕國棋手,臉上的倨傲之色,早就消失不見了。
完顏玉是燕國棋壇翹楚,也是他們五人中最年輕的。
他們一致認為,完顏玉日後在棋道的成就,會超過他們幾個,但今日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人在棋盤上,幾乎對完顏玉形成了碾壓,這根本不像是高手之間的對弈……
更像是……
老叟戲頑童!
但他的年紀,卻比完顏玉還要小,完顏玉從小一心學棋,才有今日的成就,此人不僅棋力驚人,對聯,詩詞,文章,無一不精……
難道,他們的十年謀劃,今日又要栽在同一人手裡?
慕容鐸身後,拓跋珂看著陳長安,輕輕嘆了口氣,雖然棋局還沒有結束,但她似乎已經料到了今日的結局……
她看向陳長安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此刻,棋盤之上。
完顏玉大片棋子被封死圍剿,大龍無路可逃,目數差距越來越大,全盤都被死死壓制,再也沒有半分翻盤餘地。
他呆呆地坐在原位,盯著棋盤上的棋形,指尖顫抖,拿起的棋子,久久無法落下……
良久,他頹然地放下手,低下頭,無不苦澀地說道:「我,我輸了……」
陳長安對他微微抱拳,說道:「承讓。」
慕容鐸面沉如水,袖中的拳頭瞬間握緊。
下一刻,棋院之外,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贏了!」
「狀元郎贏了!」
「還得是狀元郎,還得是陳公子!」
「哈哈,該死的燕國人,狂啊,你們繼續狂啊,收拾你們的人來了!」
……
陳長安的這一局棋,讓京城百姓壓抑了數日的憋屈,在這一刻轟然宣洩了出來,大街上的歡呼聲連成一片。
就連身在皇宮的大寧皇帝,都聽到了宮外的動靜。
他的臉上,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禁衛的消息還沒有傳過來,他從百姓的歡呼聲中,已經知道了結果……
那個小子,從來不會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