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人群中有人問道：「既然已經確定了陵墓的位置，為什麼不直接挖開看看？」
蘇凡解釋道：「發現，不等於一定要打開，考古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滿足一時的好奇，而是保護，現有技術如果無法保證文物出土後得到妥善保存，那麼讓它繼續留在地下，反而是更負責任的選擇。」
說完，他重新看向鏡頭，說道：「在正史里，秦始皇陵是一項規模空前的帝王陵寢，在民間傳說里，這裡卻被描繪成了另一個世界，有人說，地宮裡日月星辰俱全，江河湖海奔流不息，也有人說，墓道中遍布機關弩箭，擅自闖入的人有去無回，甚至還有傳說，秦始皇在地下，依舊統領著一支永遠不會衰老、也永遠不會背叛的軍隊。」
說到這裡，蘇凡抬手指向了博物院深處。
「傳說當然不能當成歷史，但有意思的是，兩千多年後，人們真的在他的陵墓以東，發現了一支沉睡在地下的軍隊。」
直播鏡頭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緩緩轉向前方。
蘇凡的聲音，也透過直播傳進了無數觀眾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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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1年，秦滅六國，完成統一，《史記》中留下了『收天下兵，聚之咸陽』的記載。地上的刀兵被收走，戰爭看似已經結束，可在地下，一支按照真實秦軍編制塑造出來的軍陣，卻悄然成形。」
「有人把兵馬俑看成秦始皇生前權力的延續，也有人認為，它們象徵著守衛帝陵的宿衛軍，具體答案，史書沒有明說，工匠也沒有給我們留下解釋，我們今天能做的，就是通過這些陶俑的排列、裝備、服飾和神態，一點點還原那個時代。」
許雯站在旁邊，聽到這裡，眼中已經多了幾分驚訝。
她原本以為，蘇凡所謂的講解，無非是提前記住一些年代和數據。
可他並沒有一上來便羅列兵馬俑的數量、俑坑的面積，反而從秦始皇陵、史書記載和民間傳說入手，將所有人的好奇心一點點調動了起來。
蘇凡一邊向前走，一邊繼續說道：「關於這支地下軍隊的消失，民間還有一種流傳很廣的說法，說它曾被項羽縱火焚燒，《史記》確實記載過項羽燒秦宮室，但並沒有明確寫他燒過兵馬俑坑，考古發現能夠證明的是，部分俑坑確實存在焚燒和破壞痕跡，至於放火的人究竟是誰，歷史沒有留下可以直接定論的證據。」
「所以，正史告訴我們發生過什麼，野史和傳說告訴我們，後人曾經怎樣想像那段歷史，而考古，則是在一層層泥土中尋找能夠經得起驗證的答案，這三者可以互相參照，卻不能混為一談。」
直播間裡，原本準備看蘇凡出醜的網友，漸漸安靜下來。
眾人跟著蘇凡，進入了一號坑遺址大廳。
巨大的俑坑在眾人眼前鋪開，一排排陶俑面朝東方，整齊地站在坑道之中。
蘇凡等攝影師拍過全景，才說道：「一號坑東西長二百三十米，南北寬六十二米，面積一萬四千二百六十平方米，根據現有的考古資料推算，坑內大約埋藏了六千件陶俑和陶馬。」
有人好奇地問道：「這就是一支完整的秦軍？」
蘇凡輕輕搖頭：「準確地說，這是一座按照秦軍陣列塑造的地下軍陣，東端三列橫隊通常被視為前鋒，南北兩側與西端各有面向外側的武士俑，承擔翼衛和後衛的作用，中間則是由步兵與戰車組成的主力。」
蘇凡看了下彈幕，看到有人問：「戰國時期強國很多，為什麼最後統一天下的偏偏是秦軍？」
蘇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那些保持著執兵姿勢的陶俑：「《荀子·議兵》中有一句話，叫『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但如果只用勇猛來解釋秦軍，反而把秦國想簡單了，六國從來不缺勇士，秦軍真正可怕的地方是秦國把戶籍、土地、爵位、生產和戰爭，變成了一套彼此咬合的制度，《商君書》中說，『利祿官爵，摶出於兵』。普通人通過耕戰獲得軍功，軍功又與爵位、田宅和身份相連，秦國不是單純鼓勵士兵勇敢，而是把個人改變命運的機會，與國家的戰爭機器綁在了一起。」
人群中有人說：「所以六國面對的，不只是一群能打的士兵？」
蘇凡點了點頭：「他們面對的，是一個能夠把人口、糧食、兵器和軍功，持續轉化為戰鬥力的國家。」
眾人繼續向前，蘇凡都一一介紹。
當走到兵器展櫃前，有人問道：「這裡出土的兵器，是陪葬模型，還是真正能用於戰場的武器？」
蘇凡看著展櫃中的青銅兵器，說道：「兵馬俑坑裡出土過劍、戈、矛、鈹、弩機和大量箭鏃，這些不是縮小的模型，而是按照實戰標準製造的武器，《呂氏春秋》中有一句話，叫『物勒工名，以考其誠』。器物上留下工匠或管理者的信息，一旦質量出現問題，便可以追查責任。」
……
就這樣，蘇凡帶著眾人一邊參觀，一邊講解。
直播間裡的網友，也漸漸被他的表現震驚到了。
剛開始，很多人以為蘇凡只是提前背了幾段導遊詞。
可隨著講解不斷深入，眾人才發現，他不僅熟悉兵馬俑的考古資料，對《史記》《荀子》《商君書》等典籍，同樣信手拈來。
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是機械地賣弄知識，而是能將史料、考古發現和自己的理解串聯起來，說得深入淺出。
直播間裡的評論，頓時熱鬧起來。
「我收回之前的話，這不是臨時抱佛腳能準備出來的水平！」
「張口《荀子》，閉口《商君書》，關鍵他還不是硬背，所有內容都能跟眼前的文物對應上！」
「歷史專業學生路過，蘇凡講的幾個觀點都很嚴謹，推測就是推測，沒有拿傳說冒充史實！」
「別人介紹兵馬俑：大家看，這些陶俑非常壯觀。蘇凡介紹兵馬俑：來，我們從一枚箭鏃開始分析大秦帝國的組織能力！」
「剛才是誰等著看他翻車的？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別問，問就是正在查《史記》，想看看他有沒有說錯！」
「已經查完了，沒找到能挑刺的地方，反而順手記了兩頁筆記！」
「我媽剛才問我為什麼看旅遊直播還拿著本子，我說這不是旅遊節目，這是公開歷史課！」
「建議歷史老師直接把直播投到教室里，這比照著課本念有意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