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的編曲，並不複雜。
整體以民謠為基礎，加入節奏鮮明的鼓點，以及幾種帶有地域色彩的器樂。
江毅順著旋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打起了拍子。
僅僅看過開頭，他便察覺到這首歌沒有尋常城市宣傳曲那種端正、宏大的腔調。
旋律質樸，節奏明快。
再看歌詞，既有古城沉澱千年的厚重，也不缺街頭巷尾的生活氣息。
活脫脫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西安人，端著一碗麵，坐在城牆根下，用最自然的語氣，跟外地來的朋友聊起自己的家鄉。
崔展看完一段，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首歌有意思，沒有刻意介紹西安，卻處處都是西安。」
鄧欣瑤盯著曲譜，嘗試著在心裡唱了一遍，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不過，這首歌唱起來，好像沒有那麼順口，有些字放進旋律里，總覺得差了一點味道。」
蘇凡聽完，隨口提醒道：「換成秦省方言，再試一下。」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蘇凡被眾人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過了兩秒，他才反應過來。
在座的人里，只有他是秦省人。
其他人別說用秦省方言唱歌了，就連幾句最簡單的當地話，也未必說得標準。
蘇凡摸了摸鼻子，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好吧，忘了這茬了，你們都不會說秦省方言，怎麼可能直接唱出來。」
說完，他將曲譜拿到面前，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一段帶著濃郁秦省味道的唱腔，在會議室里響了起來。
「有一座城市，它讓人難以割捨，有一種懷念，它叫做曾經來過……」
同樣的歌詞，換成方言以後，味道立刻變了。
原本在普通話里，略顯生硬的咬字和停頓，一下子便與旋律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字音的轉折，方言特有的聲調，還有那股自然鬆弛的勁兒，讓整首歌瞬間有了靈魂。
蘇凡只唱了兩句，便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眾人，眉毛微微一挑：「咋樣？換成方言以後，是不是流暢多了？」
鄧欣瑤重新在心裡過了一遍旋律，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會覺得不順。
不是詞曲存在問題。
而是這首歌從一開始，就不是按照普通話的語言習慣創作的。
只有用當地的方言唱出來，那些看似不夠規整的咬字和停頓，才能真正找到屬於它們的位置。
何笑笑正聽得起勁，見蘇凡突然停了下來，忍不住催促道：「你怎麼唱兩句就停了？繼續唱啊。」
蘇凡放下曲譜，回答得十分乾脆：「不唱了。」
「為什麼？」
「現在全唱完了，明天直播的時候，還有什麼驚喜？」
何笑笑被噎了一下，但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馬小亞開口說道：「那你趕緊去錄歌吧，今天把歌錄出來，晚上發到網上，正好可以給明天的直播預熱。」
蘇凡搖了搖頭：「不用錄，提前錄出來反而少了點意思，等節目到了西安，我們直接現場唱。」
江毅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現場唱倒是沒問題，可配樂怎麼解決？這首歌雖然不算複雜，但總不能找個伴奏帶，接上音響就開唱吧？」
蘇凡抬眼看向他，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開會的時候不是已經讓你們把各自吃飯的傢伙全都帶上了嗎？」
眾人先是一怔。
緊接著，他們便明白了蘇凡的意思。
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使用提前錄製好的伴奏。
零點樂隊和後半夜樂隊的人都在節目組裡。
吉他、貝斯、架子鼓和鍵盤，他們本就樣樣不缺。
只要將編曲稍作調整，一支完整的現場樂隊便能直接拉起來。
這樣的陣容，若是拿著伴奏帶演唱，才是真正的浪費。
小胖的反應最快。
他拿過曲譜，眼睛裡滿是興奮：「那我得趕緊熟悉一下曲子，這首歌的伴奏，怎麼也得有我一份。」
老韓也湊了過去，手指順著節奏，一下一下地敲擊桌面：「鼓點不難，但現場唱的話，可以稍微改得松一點，這樣更有街頭演出的感覺，也更適合跟觀眾互動。」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來了興趣。
「我會吉他，可以加我一個。」
「我會手鼓，可以加我一個。」
……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烈起來。
這首歌若是提前錄好，頂多是蘇凡發出去，為節目預下熱。
當然了，即便如此， 效果也不會差。
但比起現場開唱，那就不能比了。
這樣一來，節目組的第一次集體亮相，便不再是蘇凡一個人的表演。
而是整個漢唐娛樂，共同完成的一場現場演出。
蘇凡看著眾人躍躍欲試的模樣，笑著說道：「一會兒，我把完整的編曲弄出來，會樂器的都可以參與。」
眾人聽到這句話，立刻來了精神。
原本還在圍觀的人，也紛紛拿起曲譜認真研究起來。
江毅、崔展幾人，更是直接圍在一起，討論該如何調整配器，才能讓這首歌更適合現場演唱。
不過片刻工夫，會議室便從討論節目行程的地方，變成了一間臨時排練室。
眾人留在會議室里研究曲譜，蘇凡則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既然決定現場演唱，原本的編曲便需要作出一些調整。
室內錄音，可以一層一層疊加樂器和人聲，哪怕某個細節沒有處理好，也能重新錄製。
可現場直播，情況完全不同。
現場環境複雜，樂器數量有限，還要兼顧收音和觀眾互動。
編曲若是太過繁複，不但很難呈現出錄音室里的效果，反而容易讓各種聲音擠在一起，顯得雜亂。
因此，蘇凡沒有照搬原本的版本。
他將整體配器重新梳理了一遍，保留吉他、貝斯、鼓和鍵盤，又加入了幾件適合現場演奏的民族樂器。
這樣既能保留歌曲本身的地域特色，也能讓節目組裡的人都參與進來。
一個多小時後，完整的現場編曲，終於整理完畢。
蘇凡靠在椅背上，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正準備保存文件，腦海里忽然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既然都準備唱了，要不再來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