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直接炸開了。
「什麼?這首曲子是蘇凡自己寫的?」
「哀調版《百鳥朝鳳》?我是不是聽錯了?」
「《百鳥朝鳳》不是曲飛鳴先生整理的嗎?怎麼變成蘇凡創作的了?」
「等等,他說的是哀調版,不是曲老那個版本!」
……
在這個世界,也是有《百鳥朝鳳》的。
那是一首流行於民間的樂曲,原稱《百鳥音》。
最初的結構較為鬆散,除了模仿鳥鳴,甚至還會即興加入雞叫、貓叫、狗叫乃至小孩的哭鬧聲。
每支嗩吶班的演奏都各不相同,鄉土氣息極為濃厚。
後來,由嗩吶藝人曲飛鳴對原曲進行了整理,改變了其結構鬆散、缺乏高潮的缺點,使其成了一部完整的作品。
這也是大家熟知的《百鳥朝鳳》。
也是曲老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而蘇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以民謠成名的創作型歌手,居然說剛才那首曲子是他創作的。
直播間裡不乏樂器高手。
有人是音樂學院的學生。
有人是民間樂隊的嗩吶手。
有人是專門研究民族音樂的學者。
他們聽到蘇凡的話,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不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不是不信蘇凡,我是不信有人能在嗩吶曲上達到這種高度!」
「你們剛才聽到那首曲子沒有?那結構、那章法、那起承轉合,不是隨便吹吹就能吹出來的!」
……
彈幕里吵成一團。
但有一點是共識,蘇凡剛才吹的那首曲子,不管是誰弄出來的,都足以載入嗩吶藝術的史冊。
那種蒼涼中見遼闊,悲戚中見超脫的意境,不是靠技巧堆砌出來的。
是對生死有過深刻體悟的人才能吹出來的味道。
當然,大多數人並不懂這些。
他們只知道蘇凡會吹嗩吶,還自己寫了一首曲子,而且聽起來挺好聽的。
這就夠了。
秦堔湊到蘇凡跟前,激動地說:「凡老弟,你還真是厲害,你這首曲子,以後絕對可以稱霸殯葬業了,我二太爺要是能聽見,肯定高興!」
蘇凡沒有接話,而是走到老人的遺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這時,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秦堔趕緊迎上去,扶住老人的胳膊:「爺爺,您怎麼出來了?外面冷。」
秦老爺子沒有理他,而是握住蘇凡的手,握得很緊,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說出話來:「孩子,你吹得好,太好了!」
秦老爺子轉過頭對著秦堔說道:「堔子,你聽好了,以後爺爺要是走了,你也要為我吹這首曲子。」
秦堔勸道:「爺爺,您說什麼呢?您硬朗得很,別說這些話。」
秦老爺子繼續道:「我要是有天躺下了,能聽到這首曲子,我走的也安心。」
蘇凡說道:「秦爺爺,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
此時,京都。
劉明軒靠在書房的椅背上,手機屏幕定格在蘇凡吹嗩吶的畫面上,已經好一會兒沒動了。
他是京都音樂學院的教授,主教民族器樂,在業內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此刻,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百鳥朝鳳》,這四個字他太熟了。
從學生時代起就爛熟於心。
教了十幾年書,每個音符、每個氣口、每處起承轉合,他都能閉著眼睛在黑板上畫出來。
這是他老師曲飛鳴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奠定曲老在音樂界地位的重要基石之一。
可現在他聽到的這個版本,根基是那個根基,調子卻完全是另一個調子。
「這個叫蘇凡的,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如果沒有絕對的天賦,怎麼可能創作出如此完整的曲子!」
劉明軒開始查蘇凡的資料。
越查越迷糊。
這個年輕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之前哪有這號人物,突然間一首《成都》問世,才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無論是創作還是演奏水準,這小子都絕非泛泛之輩,以後絕對會大有作為!」
他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
一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收徒,必須收徒,這樣的人,錯過了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劉明軒動了收徒的念頭,這念頭一起,就揮之不去了。
他越想越激動,拿起車鑰匙,就下了樓。
方向盤一打,車子拐向了曲飛鳴的住處。
曲飛鳴住在音樂學院後面的老家屬院裡,一棟六層紅磚樓,沒有電梯。
劉明軒爬上四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喘勻了氣,才抬手敲門。
「進來。」
劉明軒推門進去。
曲飛鳴正坐在客廳的藤椅上。
劉明軒在茶几對面坐下,把手機掏出來,開門見山:「老師,您聽聽這個。」
他把蘇凡吹奏《百鳥朝鳳》的視頻打開,雙手遞過去。
第一遍,曲飛鳴閉著眼睛聽。
第二遍,他睜開眼睛,盯著屏幕里那個吹嗩吶的年輕人。
第三遍聽完,他沒說話。
劉明軒也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曲飛鳴才開口:「好曲!」
劉明軒心裡一喜,腰板都直了幾分。
隨後,曲飛鳴又感慨道:「非大德之人,不可享此曲!」
面對這些稱讚,劉明軒心裡一喜,因為,在他看來,蘇凡已經算是他的弟子了,夸自己的弟子,當師父的自然是高興的。
曲飛鳴轉過頭看著他,問了一句:「你說這曲子是這個年輕人弄出來的?」
「是,他親口說的。」
曲飛鳴點點頭:「這麼好的苗子,我要收他做關門弟子。」
劉明軒張了張嘴,以為自己聽錯了:「老師,您是說……」
「以後他就是你師弟了!」
劉明軒呆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師,我是想讓他做我的學生……您的徒孫……」
曲飛鳴往椅背上一靠,語重心長道:「明軒啊,你是學校的老師,學校里的好苗子多得是,為師活了這麼大歲數,難得碰上一個看對眼的。」
劉明軒請求道:「可是老師,他還年輕,我帶著他慢慢來……」
「那小子你把握不住,還是讓為師來吧!」
一句話說的劉明軒有點懵,怎麼一眨眼,徒弟變師弟了。
劉明軒掙扎道:「老師,您都這個年紀了,應該好好享受,不要再操勞了。」
曲飛鳴眼皮都不抬地說:「這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吹的是《百鳥朝鳳》!」
劉明軒噎住了。
面對老師的求徒心切(橫刀奪愛),作為弟子的劉明軒,只能欣然照辦(忍氣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