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朝歌城中的氣氛有些異樣。
昨夜王宮中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大王在後花園中遇到了一隻白狐，非但沒有驅逐，反而親自抱回了寢宮，下令任何人不得傷害它。
消息傳開後，朝野議論紛紛。
有大臣私下搖頭，認為大王此舉不妥——
堂堂一國之君，與一隻畜生日夜相伴，成何體統？
但也有大臣覺得無所謂——
大王年輕有為，政務勤勉，養只寵物解解悶，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於這些議論，帝辛一概置之不理。
他此刻正坐在御書房中，面前攤開一份奏章，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角落裡那隻蜷縮成一團的白狐，心中思緒萬千。
想到老師孟川說過，這隻白狐曾救過自己的性命時，他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困惑。
「老師……」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隻白狐……她為什麼要救我？」
孟川正坐在窗邊喝茶，聞言放下茶杯，淡淡道：「因為她喜歡你。」
帝辛一怔：「喜歡我？」
「嗯。」孟川點了點頭，「妖與人一樣，也有七情六慾。她修行千年，早已通了人性。那一日在後花園中初見大王，便心生愛慕，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帝辛沉默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見過無數女子——有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有妖嬈嫵媚的宮中佳麗，也有英姿颯爽的將門之女。
但被一隻妖愛上，這還是頭一遭。
「老師……」
他遲疑了一下，「那她……會不會害我？」
「如果她想害你，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孟川毫不客氣地說道，「大王別忘了，她能悄無聲息地潛入王宮，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毒藥——如果她想要你的命，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帝辛想了想，覺得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是事實。
「那……寡人該如何待她？」
「該怎麼待就怎麼待。」
孟川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朋友就好。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刻意疏遠。一切順其自然。」
帝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孟川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大王——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一聲。」
「老師請講。」
「這隻白狐，很快就會化形了。」
孟川的目光意味深長，「到時候，她會變成一個艷絕天下的女子。大王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說完，他便推門而出，留下帝辛一個人愣在原地。
艷絕天下？
連老師都給出這等評價，讓他也忍不住怦然心動，有些期待起來。
……
三天後，孟川的預言應驗了。
那天夜裡，明月當空，銀輝遍地。
帝辛正在寢宮中批閱奏章，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他抬起頭，只見一個白衣女子正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頭烏黑的長髮垂至腰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美，不似凡間女子那般庸俗，而是一種超脫塵世的、近乎妖異的美麗。
帝辛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是……」
白衣女子盈盈下拜，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妾身蘇氏，名妲己，參見大王。」
帝辛愣了足足有十秒鐘，才回過神來：「你……你是那隻白狐？」
老師果然沒騙他！
妲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羞澀：「正是妾身。多謝大王連日來的照顧，妾身感激不盡。」
帝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幕真正發生時，他還是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你……你為什麼會變成人形？」
「妾身修行千年，本已到了化形的邊緣。」
妲己柔聲道，「這幾日承蒙大王庇護，沾染了大王的龍氣，便提前化形了。」
帝辛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王，人家姑娘站了半天了，你好歹讓人家坐下說話啊。」
帝辛轉頭一看，只見孟川正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壺酒，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老師？你怎麼來了？」
「我掐指一算，算到今天有好戲看，就過來湊個熱鬧。」
孟川晃了晃手中的酒壺，「放心，我不打擾你們，我就坐在這兒喝喝酒，看看月亮。」
說著，他真的在門檻上坐了下來，仰頭喝了一口酒，一副「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的樣子。
帝辛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這個老師的行事風格，他已經漸漸習慣了。
他轉向妲己，溫聲道：「你……坐下說話吧。」
妲己輕輕應了一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三人就這樣，一個坐在屋裡，一個坐在門口，一個坐在窗邊，在月光下聊了起來。
那一夜，帝辛和妲己聊了很多。
他跟她講自己年少時的志向，講登基以來的種種不易，講那些明里暗裡想要算計他的人。
她則跟他講青丘山上的風景，講千年修行的寂寞，講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心動。
孟川坐在門檻上，一邊喝酒，一邊聽著屋內的談話，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抬頭望向夜空，目光深邃。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啊。」
他低聲自語道，「不過這一次，轉動的方向，將由我來決定。」
……
妲己化形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朝歌城。
不出孟川所料，朝中立刻炸開了鍋。
以杜元銑為首的一班老臣，堅決反對大王將一個「妖女」留在身邊。
他們認為，妖物化形入宮，必定包藏禍心，請求大王立即將其驅逐。
而以比干為首的另一班大臣，則持觀望態度。
他們認為，既然帝師孟川都說此妖無害，不妨先觀察一段時間再做定奪。
雙方在朝堂上爭執不休，吵得不可開交。
帝辛坐在王位上，聽著下面的爭論，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正要開口呵斥，孟川的聲音忽然從角落裡傳來：「各位大人，你們吵完了沒有？」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