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看著眼前的老人，一時間有些恍惚。
昔日洪荒，紫霄宮中。
他第一次聽聞道祖講道時，曾遠遠地仰望過高台之上那道身影。
那時的他，在道祖鴻鈞的眼中，不過是一介剛剛證道大羅的螻蟻，連聖人之境都不敢奢望，更遑論與道祖平起平坐。
而如今——
他站在這位昔日的洪荒道祖面前，已是平等對視。
甚至……
孟川心中念頭微轉。
域外天魔榜上，並無鴻鈞之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位昔日的洪荒道祖，在神域大道的評判體系中，實力尚未達到上榜的標準。
鴻鈞沒有上榜，說明他的實力不如榜上之人！
孟川的目光在鴻鈞身上一掃而過，心中已有了判斷。
三種融合在一起的圓滿法則的氣息，沉穩而厚重。
第四種法則的氣息已經隱隱浮現，已經圓滿，但卻還沒與另外三種法則融合——
那是力之法則！
孟川心中微動。
對此，他並不意外，這位可是昔日洪荒的道祖，想要發現「力之法則」在神域世界的優勢一點都不難。
力之法則，萬法之源，萬力之本。
一旦將力之法則成功融合，鴻鈞前面的路將一片坦途！
無論是繼續融合更多法則，還是開闢體內世界，都會事半功倍。
論進度，這位昔日的洪荒道祖，不在顏清之下。
甚至於，一旦將圓滿力之法則融合，在顏清融合圓滿力之法則之前，他的修煉進度，將非顏清所能企及！
「孟川道友。」
鴻鈞的聲音將孟川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對著孟川，拱手一禮。
這一禮，不卑不亢，卻帶著明確的平等之意。
鴻鈞很清楚，如今的孟川，早已不是昔日洪荒那個可以任他拿捏的後輩了。
域外天魔榜第一，開闢體內世界的中位聖人……
這等實力，現在的他只能仰望。
「鴻鈞道友。」
孟川也拱手回了一禮，語氣隨意，全無當年的拘謹和忌憚。
兩人隔著數丈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空氣安靜了一瞬。
最終還是孟川先開了口。
「鴻鈞道友，你來到此方神域世界後，可曾見過后土？」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鴻鈞搖了搖頭：「未曾。」
孟川心中微微一沉，但也沒有太過失望。
他本來也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神域太大了，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人，本就如同大海撈針。
他之所以問，也不過是抱著萬一的希望罷了。
「鴻鈞道友，」孟川沉默了片刻，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昔日我在洪荒撥弄風雲，你可曾察覺到我這個人……有什麼不同？」
這個問題，在他心中藏了很久。
當年在洪荒時，他一步步崛起，從一個小小的修士，成長為洪荒世界的混元聖人。
他身懷混沌珠殘片，靈魂來自地球，與洪荒世界格格不入。
合身天道前的鴻鈞，或許看不透他的跟腳。
但合身天道後的鴻鈞，按理說……不可能看不出吧？
鴻鈞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孟川，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他在洪荒合身天道，俯瞰眾生的年代。
「當年……」
鴻鈞緩緩開口，「我能看出，你是異數。」
孟川心中一緊。
「你的命數，與洪荒世界的天道運轉格格不入。我曾試圖推演你的跟腳，但每一次推演，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
鴻鈞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那力量，來自洪荒大道之外。我雖合身天道，但仍未能脫離大道束縛，也無法強行窺破。」
孟川恍然。
「原來如此……」
孟川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當年，若鴻鈞對他動了殺心，以他當時的實力，根本無力反抗。
好在，鴻鈞沒有。
或許是礙於對大道之外「異數」的未知，或許是出於對異數的好奇，又或許只是單純地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無論如何，他活下來了。
「多謝道友解惑。」
孟川對著鴻鈞，鄭重地拱了拱手。
鴻鈞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孟川知道，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他和鴻鈞之間，談不上交情，也談不上多大的仇怨。
在洪荒時，他是道祖，自己是後輩；如今在神域，他們是兩個各自求道的修士。
僅此而已。
「道友，告辭。」
孟川對著鴻鈞一拱手，「後會有期。」
鴻鈞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後會有期。」
孟川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方飛去。
在他身後，鴻鈞站在虛空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什麼，然後也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際。
孟川飛了約莫半日，前方出現了一座巍峨的城池。
城牆高聳，通體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散發著厚重的氣息。
城門上方，刻著三個大字——
臨海城！
孟川放緩速度，落在地上，步行入城。
臨海城的規模，比萬法島上的集市要大得多。
寬闊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孟川隨意逛了幾家店鋪，又在一家酒樓坐了半日，聽了一些閒談，對神域大陸的情況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首先，是萬法殿。
萬法殿，是這一方臨近無邊海域的區域內的霸主級勢力。
萬法島，只是萬法殿的其中一處重要產業，由萬法殿的一位上位聖人坐鎮。
而那位上位聖人——
正是孟川在賞金殿見過的那位金袍老者！
「他果然是上位聖人……」
孟川心中瞭然。
他當時就覺得那老者深不可測，如今終於證實了對方的身份。
萬法殿在萬法島的負責人，一位貨真價實的上位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