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到了距離高山縣五十里外的龜背山,漫山遍野地找了兩天。
隨身攜帶的乾糧都快要吃完了。
「這麼大的龜背山,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岳子川是故意的吧,只說羅柏岩在龜背山,卻不說具體的位置。」
周源有些無奈地想道。
羅柏岩這種大人物出行,照理說應該是前呼後擁、聲勢浩大。
但是他找山中的樵夫打聽過,對方並未見過龜背山有這種人出現。
一堆篝火前,周源細細地思索著前路。
來之前他也想過,如果找不到羅柏岩,或者找到羅柏岩之後對方沒有看上他,那他要如何?
說實話,他現在已經是武秀才,而且是縣元,只要低調一些,在高山縣完全活得下去。
那城衛軍統領龐雲龍從頭到尾針對的都是高山縣各大世家豪族,從未直接難為過周源。
因為周源根本就入不了人家的眼。
猛虎要抓的是兔子和狍子,豈會在意一隻螞蟻?
哪怕是三次破關的縣元,沒什麼底蘊背景,在龐雲龍眼裡也跟螻蟻無異。
「我已經學到了《八方雷音》,只要安心修煉,早晚能四次破關,到時便有把握高中武舉……」
周源正思索著,忽然聽得背後破風聲起。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往前一撲,就地一個翻滾之後躍起,身體尚未轉身,抓在手裡的兵錘已經橫著砸出。
氣血鼓盪,神力爆發。
砰!
一聲悶響,兵錘上傳來砸中皮肉的觸感,骨骼碎裂的響聲當中,一道黑影重重摔在了地上。
卻是一頭體型幾乎有兩米長的山貓。
周源一擊得手,動作並未停下,而是躍步上前,兵錘狂風暴雨一般落下。
勢大力沉的攻擊頃刻間已經將那山貓的腦袋砸得粉碎。
山中野獸日久成精,也能無師自通地踏上修煉之道,化作妖怪,實力不在尋常武者之下。
縱使他已經三次破關,若是遇到妖怪也十分危險。
所以不管這山貓是不是妖怪,敢偷襲他,那就一個字,死!
眼見山貓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周源這才停了下來。
他垂下手臂,兵錘觸地。
忽然,他背後汗毛乍起,整個人如同被一頭兇猛的野獸盯上一般,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握緊兵錘的長柄,身體僵硬地緩緩轉身。
他不敢有太猛烈的動作,因為他有一種直覺,一旦他像剛剛一樣發動攻擊,他的下場會很慘。
他念頭電轉,快速思索著應對方案。
「白猿披風錘,你就是岳子川看上的小傢伙?」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周源只感覺肩頭微微一沉,一隻手掌已經捏住了他的肩膀。
他甚至都沒察覺到這人是什麼時候靠近的,更無從躲避。
一股力量從肩頭落下,周源渾身上下都傳來噼里啪啦的響聲,仿佛有無數隻小手在揉捏他的全身筋骨一般。
周源心中大駭,就這麼一捏,就直接讓他喪失了一切反抗之力,如果對方有惡意,殺他易如反掌。
「三次破關,筋肉結實,白猿披風錘練得很紮實。」
對方語氣平緩地說道,「可惜只是下下根骨,吃過氣血丹?」
「吃過。」
周源下意識地道。
「那就對了,雖然是靠銀子堆起來的修為,但下下根骨想要三次破關也得下不小苦功夫。」
對方繼續說道,「岳子川也不算亂來,想入老夫門下,根骨只是其次,品行尤為重要。」
話音未落,對方已經轉到了周源面前。
周源這才看清楚對方的樣貌。
對方身形瘦高,一頭蓬鬆的亂發,看上去有些不修邊幅,一雙眼睛之中精光四射,讓人見之難忘。
這是一個老帥哥,就是邋遢了點。
周源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對方的身份,從腰間摘下岳子川送的腰牌,雙手遞到對方面前,躬身行禮道。
「晚輩周源,見過羅前輩。
晚輩奉岳府尊之命前來拜師。
師父在上——」
說話之間,周源已經跪了下去。
「哎——」
老者一抬手,一股力量已經阻止了周源的下跪之勢。
「你這小子,想跟老夫玩生米煮成熟飯這一套?受了你的跪拜,老夫豈不是只能收你為徒?」
老者沒好氣地說道。
周源也不尷尬,只是微微有些遺憾。
他確實有這個想法,有機會自然要想方設法地抓住,拜師嘛,不寒磣。
不過看上去羅柏岩還是沒有看上他。
也是,他的根骨和天賦,連李林都看不上,何況是羅柏岩這種存在。
「我收徒雖然不看重根骨,但下下根骨也太差了些,哪怕你是中下,也能靠資源和努力稍微彌補一下,我給老韓個面子,就勉強收下你了。」
羅柏岩搖頭說道,「但下下根骨,就算是你皇帝的兒子,用金山銀山來堆,一輩子的上限也就到了這裡了,連血氣化元都到不了。」
周源面不改色,勤能補拙,對他並不是一句空話。
「懂了,是晚輩痴心妄想了。」
周源拱手道,「明日一早晚輩就下山,再不會來打擾前輩。」
「確實該下山,你這點實力在山中亂闖,要不是老夫在,你早就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羅柏岩點頭道,「老韓的面子得給,岳子川的一片孝心也不能辜負了,可你只是下下根骨,屬實難辦啊。」
他皺著眉頭,一臉為難。
周源沉默不語,他想拜師,想學上乘武功,想給自己找個背景,但人家看不上他的根骨,他能有什麼辦法?
「這樣吧,老夫暫且給你記個名。」
羅柏岩猶豫了許久,這才開口道,「將來你若是血氣化元,老夫就收你入門,如何?」
「記名弟子?」
周源陷入沉吟當中,有名無實的弟子?
「你也不必灰心,天道留一線,縱使下下根骨,也未必沒有血氣化元的機會,只要你的天賦足夠。
只是天賦這種東西虛無縹緲,便是老夫也沒有辦法直觀地看出來。
你能三次破關,雖然有氣血丹之功,但想來也有幾分天賦,將來突破根骨的限制也未必不可能。」
羅柏岩拍著周源的肩膀道,「記名弟子已經很好了,老夫的名字在江州還是很好用的。
不過我可告訴你,若你藉助老夫的名頭胡作非為,老夫會親手清理門戶,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周源兩世為人,豈能不明白羅柏岩的意思?
給他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頭,這是了結了碧玉刀的事情,其中也少不了岳子川的背書。
雖是有名無實,但這個名已經足以令許多人心生忌憚。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周源沒有猶豫,躬身再拜,態度恭謹。
這一次羅柏岩沒有再阻止,而是安心受了他一拜。
「明日一早就回吧,老夫在山中還有要事,照顧不到你,你現在的實力,還沒有到處亂闖的資格。」
羅柏岩揮揮手,指點,不存在的。
下下根骨的弟子,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指點,從來沒有帶過這麼差的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