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雙手將千斤巨鼎舉過頭頂,身軀微微後仰,腳下的青磚就被踩得下陷了數寸。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默數時間。
只見周源的身體微微搖晃,隨時都可能撐不住一般。
一息。
兩息。
三息。
時間的流速都仿佛慢了下來,一些女考生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唯恐失聲驚呼。
一個匠戶出身的少年,竟然舉起了千斤的巨鼎。
那個略顯瘦弱卻又充滿了力量感的背影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只怕很久都未必能夠忘卻。
「八息!」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
然後無數人齊齊喊了起來。
「九息!」
「十息!」
「時間到了!」
連那記錄成績的書吏也跟著激動地大叫。
舉起千斤巨鼎不稀奇,稀奇的是舉起它的人是一個臭打鐵的!
咚!
千斤巨鼎重重落下,周源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衝著書吏拱拱手,周源便步履沉穩地走下台去。
人群之中考生們反應各異。
有的驚嘆,有的羨慕,有的則是滿眼嫉妒。
一些豪族世家的子弟臉上露出不善之色。
對很多人來說,考中武秀才是一定的事情,他們的目標是爭取更好的名次,尤其是那魁首之位。
名次意味著資源,意味著好處,現在有一個泥腿子跳出來跟他們爭,他們豈能同意?
周源感受到那些飽含惡意的目光,心中也是有些無奈。
槍打出頭鳥,他舉起了千斤巨鼎,但也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前世他就知道,一個人如果沒有體會到人心的險惡,那只能說明他混得太差。
想要出頭,就必定會觸碰一些人的利益,隨之而來的就是無窮無盡的窺探、打壓。
「進場之前,李師就提醒過我,一定要儘可能地把名次考得好一些,否則就算有碧玉刀,也未必能將我送入神兵谷。」
周源心中回想前一晚在李林府中發生的事情。
李林和他交了底,龐雲龍和飛雲武館之所以針對李林,一方面是為了霸占李林的產業,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李林手上的碧玉刀。
那碧玉刀出自神兵谷一個大人物之手,龐家現在想要拉攏那個大人物,所以需要用碧玉刀去做一些事情。
李林明確地告訴周源,只要周源能在武科縣試中取得一個好名次,他就會用碧玉刀嘗試將周源送入那個大人物門下。
如果真的能成為那個大人物的弟子,周源就真的能一步登天,徹底擺脫泥潭了。
到時候,龐雲龍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更重要的是,拜入名師門下,將來他武科中舉的希望也會更大。
「出身貧寒,我的容錯機會太少了,機會擺在面前,不冒點風險是拿不到手的。
況且,就算我不爭,他們就能放過我嗎?
我跟李師是一條船上的,李師這條船若是翻了,我也難以倖免。」
周源的心情漸漸冷靜下來,既然沒得選,那就只能迎浪而上。
第一場考試還在繼續進行,高手如同過江之鯽一般不斷湧出。
那千斤重的青銅巨鼎陸續又被幾個人舉了起來。
其中一個煉肉圓滿的考生甚至舉著千斤巨鼎繞場走了一圈,引得眾考生驚呼不已。
因為此人的出現,倒是對比得周源沒有那麼顯眼。
這也讓周源一直提著的心也稍微放下來一些。
武科縣試是封閉進行的,沒考完之前禁止任何人離開校場。
到了傍晚時分,所有的考生都已經完成了第一場考核。
眾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開始吃飯、睡覺。
這時候也看出來考生們的差距了。
有的考生吃肉食、住帳篷,有的考生只能嚼干餅、打地鋪。
周源屬於吃肉食、打地鋪的那種,雖然不是最差的,卻跟那些豪族子弟沒法比。
程久河本來邀請他住自己的帳篷,不過周源婉拒了。
武科縣試對誰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不想影響程久河。
一夜無話。
翌日,第二場考試開始。
「第二輪是比拳腳,每人需要比足十場。」
程久河站在周源身邊,低聲道,「你在第一輪中已經有先發優勢,這一輪只要成績不太差,被取中的希望就很大。
最重要的是別受傷,否則第三輪你會吃虧。
如果覺得不是對方的對手,認輸也是一個好的選擇。」
程久河擔心周源第一次參加武科縣試愣頭青。
武科比的不僅僅是勇力,還有謀略。
十場比試幾乎不間斷地進行,如何抉擇也屬於考核的一部分。
除了那些實力遠超普通考生的天才強者,很少有人能真的打滿十場。
理論上,能贏五場就已經有高中的希望,贏六場就算是相當出眾了。
「我明白。」
周源點點頭。
他知道,從第二輪開始,變數變得極大,危險也變得極大。
拳腳無眼,實戰切磋,受傷是無法避免的事情,而一旦受傷,就意味著接下來的實戰更加艱難。
很快,主考官到場,戰鼓擂響,拳腳對壘開考。
周源排隊抽取到了自己的號牌,程久河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一變。
「怎麼會這麼倒霉?第一場就遇到了他?」
程久河低聲道。
「遇到誰?」
周源沉聲問道。
「霹靂武館,高達。」
程久河道,「我剛剛看到了,他和你一樣抽到的都是十八號。
高達一手五雷掌剛猛絕倫,煉肉境罕逢對手。
有好事者給今年的考生排了個名次,高達是魁首的熱門人選。」
魁首,便是縣試第一。
在上千考生當中拔得頭籌,實力自然不用多說。
這高達也是昨日舉起千斤巨鼎的人之一。
周源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昨日舉起千斤巨鼎的人一共不到十人,這麼巧,他第一場就遇到了一個?
他心中湧起一股不妙的感覺,昨日才出了風頭,今日就迎來了反噬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武科縣試中動手腳很難,但也未必做不到,影響一下抽籤的順序,對某些人來說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源子,這第一場你乾脆認輸得了,反正後面還有十場,和高達硬拼不划算,萬一受傷,後面就麻煩了。」
程久河低聲勸道。
「程師兄,我想試一試,如果真不是對手,我會及早認輸的。」
周源沉聲道,他能認輸一場,還能場場都認輸不成?
想按住他不讓他出頭,那就不能怪他拼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