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不好啦,狗尾巴胡同的那個鐵匠,拜入李林的門下了。」
安業坊一處民居內,錢雄正和幾個小弟一起,面前擺著酒壺和燒雞,還有一堆散碎的銀子、銅錢。
「叫什麼叫?你爹還沒死呢。」
錢雄一臉不悅地叫嚷道,「李林怎麼了?他難道還敢管我斷刀幫的事情不成?」
李林名頭是不小,但高山縣誰不知道,李林性格軟弱,向來是誰都不敢得罪。
那跑進來的小弟縮了縮脖子,低聲道「熊哥,那是李林啊,他可是破關武者,而且跟縣尊他們都能說上話……」
「那又如何?他一年起碼招收二三十個學徒,難道每個學徒都要我們斷刀幫給面子?」
錢雄冷笑道,「他那些學徒,真正能成為破關武者的人有幾個?
那麼多學徒,李林也顧不過來。」
眾小弟都是鬆了口氣。
「派人盯緊了周源那小子,那小子打鐵的手藝不錯,如今拜了李林為師,以後手藝會更好,這可是棵搖錢樹啊。」
錢雄面目猙獰地笑道,「他賺的每一分銀子,那都是給咱們斷刀幫做貢獻。」
一眾人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
與此同時,內城一間酒樓的包間裡。
高大壯和一個錦衣青年聚在一起。
「怎麼回事?為什麼那周源不但活著回家了,還成了李林的學徒?」
「那小子運氣好,河道上出現了水猴子,加上那徐年的事情,我姐夫把所有役夫都趕了回去。
這段日子縣裡到處在追捕徐年,我也不太方便動手。」
高大壯小聲道,「李林那邊我也問過了,是卓家小姐用以前的恩情非得讓他收徒,他也沒有辦法。
不過李林答應我了,他雖然收了周源當學徒,但他不會教周源真本事的。
過上幾個月,他就會找藉口把周源趕出去。」
「哼,幾個月?」
那錦衣青年冷哼道,「孤男寡女在一起,幾個月什麼都幹完了。
你讓本公子穿一個鐵匠的破鞋?」
「不會的。」
高大壯連忙道,「我托斷刀幫的人盯著呢,這周源最近日夜不停地打鐵,根本就沒機會碰卓小姐……
我再讓里正去找他徵稅,給他加點壓力,讓他沒時間去想那些事情。」
「高大壯,你要是連這點事都干不好,那我怎麼幫你成為武秀才,甚至武舉人?」
錦衣青年冷冷地道。
「劉公子放心,很快,很快我就會讓那周源去見閻王爺。
也是巧了,要不是那大盜徐年鬧得滿城風雨,縣裡的捕快都在四處追捕徐年,現在動作很難瞞過他們,我早就把周源弄死了。」
高大壯道,「不過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保證讓你抱得美人歸!」
…………
「李大師雖然收下了源哥兒你,但你不在他的鐵匠鋪里做活,所以不但沒有工錢拿,還得交束脩。」
油燈下,卓長鈺把銅錢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拿來生活,一部分則是攢起來準備當周源的束脩。
李林的主業是開鐵匠鋪,副業收徒教拳。
他收的徒弟有兩種,一種是在鐵匠鋪打雜幹活的同時學習打鐵和武功,這種不但不用交學費,還包吃住。
不過這樣就要賣身給鐵匠鋪,所謂三年學藝,十年賣身就是這樣。
另外一種是繳學費學藝,和其他武館一樣。
周源自然是選擇了第二種。
不是他不差錢,而是他乃匠戶,就算想賣身給鐵匠鋪都沒資格。
匠戶需要定期服徭役,誰家會招這樣的學徒?
李林是為了避嫌也好,為了其他原因也好,他雖然收下了周源,但並未免除周源的學費,反而大張旗鼓地收費。
每個月學費,五兩銀子!
好消息是這第一個月的學費李林給了他寬限日期,允許他到月末再交。
不能說李林冷血無情,事實上李林已經很幫助他了,如果不是之前李林偷偷教了他白猿披風錘,他早在服徭役的時候就已經累死了。
只是這世道把李林逼成了這個樣子,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活著,做什麼事情都以謹慎為要,哪怕一個小角色都不願意得罪。
「今天裡正又來徵稅了,以前你只是幫鄉親們修補鐵器,沒有開鋪子,所以沒有商稅,現在咱們售賣成品的鐵器,就算是開鋪子了,沒把鐮刀還要繳納十五文的商稅。」
卓長鈺繼續說道,在帳本上把一筆一筆的進帳、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去掉賦稅,咱們現在賣一把鐮刀能賺十五文,每日十把鐮刀的話就是一百五十文……」
「錢你收好,我再去打幾把鐮刀,等我考中武科,有了功名就不用交稅了。」
周源沉默了片刻,起身走進了工棚,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隨即響起。
他的打鐵術越來越熟練,幾乎每天都能穩定地出產十把鐮刀。
但是他的收益並未增加多少。
保護費和商稅接踵而來,每日賺的錢一大半都要交出去。
周源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古代那麼多人要掛名到舉人、進士家裡避稅了,這稅實在是太重了。
好在,他如今已經拜了李林為師,可以光明正大地修煉白猿披風錘,再也不用擔心被人撞破。
待他衝破皮關,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周源握著鐵錘的手越發用力,每一錘落下,都將自己的前路砸平了一些。
…………
幾日之後,周源睡了兩個時辰,起床之後先是練了一邊白猿披風錘,然後馬不停蹄地開始打鐵。
如同往常一般。
還沒等他打好一把鐮刀。
忽然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周源放下鐵錘,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著勁裝的男子站在門口,正往院子裡張望。
「是周源周師弟家嗎?」
那男子看到周源,拱拱手,揚聲道。
「我就是周源,你是?」
周源看著對方,開口道。
「周師弟,我是程久河,也是李林師父的徒弟,比你入門早兩年,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程師兄。」
程久河走進院子,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說道。
「程師兄光臨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周源有些疑惑地道,他雖然拜了師,但和李林的其他徒弟並不熟。
而且沒破關之前,最多只能算是學徒,算不得李林正式的徒弟。
這程久河身形粗壯,太陽穴高鼓,皮膚泛著金屬光澤,一看就是破了皮關的武者。
這樣的人找他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