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二月，時間就正式進入六零年代了！
雖說在絕大多數人的心中，只要還沒過農曆新年，這就不算跨入了新時代。
不過過了元旦，也就進入了臘月。
今年的臘月，是徐平安穿越以來，經歷的最冷清的一個臘月。
日子不好過的那些人家，基本上只保留了最基礎的生存需求，其他一切無謂的開銷都給砍了。
什麼新衣服，過年該吃的零食、糖果什麼的，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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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別極其困難的家庭，甚至連餃子都不想包了！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日子好過的人家也紛紛把頭縮了起來。
脫離群眾可要不得，脫離群眾之後還要大肆宣揚就更要不得了。
徐平安低調行事，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麼低調。
軋鋼廠二食堂後廚，徐平安剛進門，就看到幾個人湊在一起聽劉嵐在那嘀咕。
「大清早的，不幹活在那嘀咕什麼呢？」
眾人看到是徐平安來了，頓時一鬨而散。
徐平安不太在意，也沒有追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一群人不幹活，聚在一起閒聊實在不像樣，畢竟還要準備午飯呢……
一個食堂幾乎要準備千把人的伙食，工作量還是挺大的，不過好在一天只吃這一頓，再多的困難都能克服克服。
至於他們聊的什麼……
回頭精神力關注一下就知道了。
果然，沒多久，人群就三三兩兩地討論起來了。
徐平安原本還以為是什麼新的八卦內容，結果一聽，他們果然在談金蓉仙的事。
這兩天金蓉仙的事情在四九城裡傳得沸沸揚揚，徐平安當然知道了。
此人姓金，名玉樓，字佩之，藝名才叫金蓉仙。
都說到藝名，大家自然就知道這人是幹什麼的了……
此人9歲入行，刻苦練功，20歲就已經紅了。
戰爭年間，他去了滬上，解放後才回了四九城，現在在四九城劇團掛的是特邀演員的牌子，專門唱武生大戲。
金蓉仙家住在棉花頭條47號，是一個獨門獨戶的二進四合院，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底下搭了一個狗窩，養著一條漢斯黑背。
這條狗是他從滬上帶回來的，取名叫賽虎。
賽虎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條好狗：骨架大，皮毛亮。
金蓉仙對這條狗比對人還上心。
而最近大家討論的焦點，就集中在這條狗上。
經常有人調侃說自己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其實有時候，那話還真的不是調侃！
就比如這賽虎，哪怕在這麼困難的時期，它吃的都是白面饅頭，偶爾還能見見葷腥。
眾所周知，人在餓的時候，鼻子會特別靈敏。
前幾天的一個中午，胡同里的幾個孩子餓得受不了了，突然聞到一股香味，那是一股白面，裡面混合著肉類的香味。
幾個孩子順著香味找了過去，最後爬在金蓉仙家的牆頭，看到了震碎他們三觀的一幕。
只看到金蓉仙手裡端著一個白瓷大海碗，裡面裝著滿滿一碗白面饅頭撕成的小塊，拌著肉末，香味飄得老遠，饞得牆頭上的幾個孩子瘋狂地咽著口水。
這一碗白面拌肉，要是金蓉仙自己吃了，那別人肯定也說不了什麼。
即便心裡多多少少有些羨慕、嫉妒、恨，可聲勢也不會浩大到現在這種程度。
幾個孩子只看到金蓉仙將碗往賽虎面前一放。
賽虎依舊端坐筆直，看都不看碗裡的吃食，只是定定地看著金蓉仙。
「好狗！」
金蓉仙摸了摸它的狗腦袋，誇讚了一句，隨後拍了拍它的頭。
「吃吧！」
得到命令，賽虎立馬將頭埋進海碗裡，開始大快朵頤。
這一幕，看得牆頭上的幾個孩子驚呼出聲。
聽到驚呼聲，金蓉仙這才抬頭。
賽虎也跟著抬頭看了看，眼看著眼前這些都是附近的熟人，也就沒有理會，繼續低頭吃它的午飯。
金蓉仙抬頭看到這幾個孩子趴在他家牆頭，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虎子？你趴我家牆頭幹什麼？」
叫虎子的孩子，是這群孩子裡的頭頭。
他沒有回話，只是咽了咽口水。
「想吃啊？」
「想吃，回家讓你媽給你買去，盯著我家賽虎的午飯幹什麼？」
金蓉仙沒好氣。
「還有，你乾脆別叫虎子了，跟我家賽虎都重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賽虎賽的是你這條虎呢……」
旁邊幾個更小的孩子不知道這話里的嘲諷，看見金蓉仙笑，也跟著笑了笑。
被這麼一通嘲笑，虎子臉上也掛不住了，帶著幾個孩子匆匆走了。
回家的路上，虎子那是越想越氣。
不是，你這人到底什麼意思？
把那麼好的東西給狗吃，也就算了，還處處嘲諷自己……
虎子回家把這事跟他媽一說，他娘當即要去金蓉仙家理論。
金蓉仙聽到對方的來意，不急不緩地掏出根火柴，慢悠悠地點燃了捲菸，深吸了一口，這才看向虎子媽。
「胡大嫂，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家狗吃白面、吃肉，那是我家狗有福氣。你家孩子吃不上白面，你得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找找你丈夫的原因，你說是不是？」
金蓉仙真沒把這當成多大的事。
要知道，他的工資定級可是186塊一個月……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工資是原劇中易中海的近兩倍……
他不偷不搶，自己有工資、有票，吃點好的怎麼了？
那不得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別人管得著嗎？
聽了金蓉仙的話，虎子媽臉色漲得通紅，拖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母子倆的背影，金蓉仙語氣微微不屑。
「我17歲在滬上唱一出《挑滑車》，那一齣戲的包銀都夠你家吃三年白面的，怎麼跑來跟我比這個？有毛病？」
這件事當天晚上，就在棉花頭條傳開了。
在這個飢餓的年代，大家對有關糧食的事情是極其敏感的。
人不如狗這種事情，可以發生在舊社會，怎麼能發生在新中國呢？
於是這事越鬧越大，到現在為止，已經把四九城傳得風風雨雨了。
「那個金蓉仙現在怎麼樣了？」
「據說已經調到滬上去了。」
「呸！便宜他了，這個狗東西！就應該把他那條狗殺了，扒皮吃肉！」
徐平安也聽到過這件事的完整版本。
這種事怎麼說呢？
真要是太平盛世，你炫一下也就炫了。
上輩子在短視頻平台上，有人發出了餵狗的視頻，拿出了好多食材，都是徐平安上輩子見都沒見過的。
底下的評論大多數都是：我10塊錢一頓的盒飯，兩葷一素，這裡面的食材，我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
沒錯，那條狗比當時社會上90%的人吃得還要好。
也就是還沒到天下大亂的時候，真到了那個時候，黃巢們估計聞著味就找過去了。
叫你小子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