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摸魚的鬆快日子總有過完的那一天！
十一月月底，久不露面的婁半城終於出現在了小廚房附近。
跟著他一起的，還有一隊十餘個穿著樸素、面容精瘦的中年人。
婁半城並沒有招呼徐平安，而是直接吩咐王胖子。
「王主管，中午安排小廚房做一頓招待，我們給韓組長接風洗塵。」
這個韓組長看外表大概50多歲。
當然，這年頭看外表大多不太準，畢竟經歷得越多，越是滄桑嘛。
這個韓組長看起來就很滄桑。
身上穿著的也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幹部裝。
韓組長滿面笑容，態度溫和，語氣確實不容置喙。
「誒！就不用小食堂招待了，我們直接去大食堂打飯吃就行！」
婁半城的笑容有點僵。
站在他的立場，他不怕上面來的人多貪多占，就怕這些人原則性太強！
婁半城今年40多歲，當了半輩子資本家，在小鬼子和光頭黨手下都討過生活，當然知道怎麼跟貪官污吏打交道。
但是現在的這一批當家人，倒是確實有些顛覆他的認知了。
這也是他執意在公私合營之前將妻兒送走的主要原因。
畢竟這麼多年戰亂，他都沒把人送走……
婁半城感受到了不同，想做出改變，卻也一直心存僥倖！
這個韓組長顯然是個實權人物，他一開口以後，婁半城即便再不甘，也暫時歇了心思。
但是他歇心思不要緊，徐平安可就坐蠟了。
畢竟如果他所處的小食堂沒什麼用的話，那他職位保不保不好說，地位肯定不保。
畢竟以前婁半城常年不在，徐平安即便渾水摸魚，別人也不會說什麼。
畢竟人家花錢付工資的婁老闆都不在乎，還關別人什麼事？
現在如果長期沒事在婁半城面前晃悠的話，那問題可就大了。
徐平安得想辦法【自救】……
當然，這種所謂的自救，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畢竟官方人員一進廠，軋鋼廠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算是公辦工廠了。
公辦工廠在未來四十年還有一個名字叫鐵飯碗……
裁員是不可能被裁的，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徐平安的工作那肯定是穩定的一塌糊塗，而且未來還能穩定好多年。
只要他自己不起其他心思，混到退休是沒問題的！
可問題是，工作和工作是不一樣的。
如果工作組明確表達了不需要小食堂，那一旦被調去炒大鍋菜，那徐平安的待遇和工作量跟現在就都沒法比了。
一行十來人離去，徐平安和王胖子看著幾人的背影嘀咕。
「主管，你慘了！」
王胖子一愣！
「呸呸呸！你小子會不會說人話？我怎麼就慘了？」
「你想啊，人家都不需要小食堂了，那你這個小食堂主管以後還怎麼混？」
「你別避重就輕啊！人家不需要小食堂，還要你這個小食堂主廚幹什麼？」
「那不一樣，我憑手藝吃飯，小食堂不行還有大食堂呢！有的是我能發揮的地方……」
王胖子的面上略帶焦急。
雖說他是跟著婁半城混的，不擔心沒飯吃，但是這種輕鬆又有油水的工作是不多的。
這種工作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王宗昌要是把自己的這個坑給弄丟了，想把其他的蘿蔔擠出去，那可就有難度了。
都是常年跟著婁半城混的，還幫他處理各種見不得人的雜事。
誰能把誰擠開？
王胖子有時候想一想，有一門手藝也確實能混得開。
比如那許富貴，以前給婁老闆開車，後來又學了門放電影的手藝，現在在廠里放電影！
就他現在這技術水平，一般人也擠不走他。
再想想自己，這些年好像混得確實有點差勁了！
「話那麼多……怎麼？想看我笑話？」
心情不順，語氣就有點沖！
徐平安是想要【自救】的，可不想樹敵。
「哪能啊！」
徐平安裝模作樣，前後看看。
然後拉了拉王胖子往角落走去，刻意地壓低聲音，營造出一股神秘感。
「前一陣子報紙上不是報導過嗎？有那敵特分子企圖破壞新華國建設！還往領導班子飯菜里投毒，你還記得不？」
「那肯定記得，這事發生才幾個月？」
「要麼你以這個理由找婁老闆說說，讓他們在小食堂吃飯？」
話都說到這裡，王胖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右手虛點了徐平安幾下！
口口聲聲為自己著想，說來說去，不還是不想離開小食堂？
不過暫時他們倆的利益是一致的，這個說法也能站得住腳。
王胖子也沒說什麼，讓徐平安自己去說，畢竟以徐平安的身份，連見到婁半城都很困難！
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協商的！
除了進廠第一天外，工作組沒在小食堂吃飯。
但是從第二天開始，中午的時候，他們倒是確實來小食堂這邊單獨打飯了！
同時，工作組也加強了對這邊的安保措施……
而從這個時候開始，徐平安就正式忙碌了起來。
不但要準備午飯，還要準備晚飯！
現階段，工作組的主要工作內容是摸底調查。
一方面需要對軋鋼廠的財務進行清理核算。
查帳、盤點資產、評估負債！
這一塊是由一個叫孫守成的幹事負責！
當然，軋鋼廠肯定是沒有負債的，就算有，婁半城自己估計也給他包掉了。
想要通過甩賣廠子來轉移負債？
雖說這是正常的市場行為，但是在這個年代要是敢用出來，那就是在找死！
更重要的當然就是人事審查了！
作為即將被合併到鋼鐵產業的重要廠子，人事這一塊是重中之重！
而人事審查這一塊由趙志剛負責！
從進廠開始，他就帶著兩個小年輕查閱檔案，跟其他兄弟部門核對，以及找工人談話！
徐平安也被約談過一次！
畢竟他只比工作組早半個月進廠……
這個時間點卡的就很微妙！
當然，徐平安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他的生活軌跡、成長軌跡，系統都給安排的天衣無縫。
至於生產調查這一塊，由楊副組長負責……
這就跟徐平安就沒什麼關係了。
這一塊主要還是進行車間走訪、設備登記。
軋鋼廠現在的規模肯定是不符合國家預期的！
對於高層來說，軋鋼廠還需要進行新一輪的擴建！
但是在擴建之前，資產盤點評估肯定是要做到位的。
然後國家再投入多少錢？多少地？占股多少？
這些肯定要做到有法可依，做到大家都不吃虧，合作共贏！
……
至少暫時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原本徐平安應該沒這麼忙的。
工人下班，工作組就可以下班了。
但無奈工作組還有很多查看資料的工作。
這一塊就讓他們不得不加班了！
既然加班，總不能沒飯吃吧？
所以徐平安還得負責做一頓晚飯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