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福在部隊待了半輩子。
新兵連的時候,新兵班長教他們吃的第一頓飯,就是「戰鬥飯」。
那時候,一排新兵蛋子圍著長條桌站好。
新兵連的班長手裡掐著秒表,哨子一吹,所有人端起碗就往嘴裡倒。
三分鐘,最多五分鐘!
不管碗裡是高粱米還是糙麵餅,必須全部塞進胃裡。
誰要是吃慢了一秒,那巴掌可就直接呼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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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孫海福的觀念里,荒野急行軍,講究的就是效率。
吃飯細嚼慢咽,那就是磨洋工!
老梁沒急著回話。
他把嘴裡的那點肉渣咽乾淨,又端起水壺抿了一小口水,這才看向孫海福。
「嘿嘿,打仗講究個兵貴神速。」
老梁拿木棍撥弄了一下火堆:「急行軍一天得跑七八十公里,身子虧空太大了,不趕緊把飯塞進肚子裡,人走著走著就得倒下。」
老梁抬眼看了看孫海福:「咱們現在幹啥呢?咱們是守夜。」
孫海福不解:「守夜不也得保存體力?」
老梁指了指孫海福的肚子:「人一吃飽,血就全往肚子裡跑,腦袋就發沉。在這老林子裡,你眼睛一閉,天亮了能不能睜開就兩說了。」
孫海福打了個寒顫。
老梁接著說:「山里夜長。你一口氣吃完,前半夜身子是熱了,後半夜呢?出去尿兩泡尿,熱量全散乾淨了。」
「所以,得一點一點吃,細嚼慢咽,讓這肚子裡一直有東西在磨。身子才能一直有熱乎氣兒。」
說道這兒,老梁又看著鍋里飄著的油花,嘆了口氣:「其實,你這肉罐頭,根本就不應該拿出來。」
「咋了?這肉有營養啊,能扛餓。」
孫海福說。
「太香了唄。」
老梁拿筷子敲了敲飯盒沿:「守夜的人,嘴裡得清淡。弄這麼香的東西,勾著肚子裡的饞蟲,誰能忍住不多吃?」
孫海福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紅燒肉罐頭。
他徹底的服了。
這真的是他人生中,最寶貴的一課。
他點了點頭,學著老梁的樣子,夾起拇指大小的一塊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嘗,不嚼爛絕對不往下咽。
…………
馮青蘭安頓好公婆,轉身走出了病房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她踩著高跟鞋往樓下走。
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踢踏聲。
她現在要去報仇!
教育局那個姓王的副局長,搶了她公婆的病房。
這筆帳,她必須得算清楚!
自己在黑市混了這麼多年,還沒人敢這麼踩她的臉!
可是,就在她剛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
「吱嘎——」
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橫在醫院大門口。
車門被撞開,呂文華最先跳了下來,他並沒有注意到眼前的女人,而是火急火燎的衝到了導診台跟前,大喊道:「護士!快來人!有孕婦要生了!」
大廳里的人全看了過去。
後車門開了。林秀蘭和蘇紅英滿頭大汗地把李玉香往下架。
李玉香疼得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
她雙手死死捂著肚子,臉色煞白,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把頭髮都打濕了。
「玉香,你挺住,到醫院了!」林秀蘭架著她的左胳膊,聲音發顫。
蘇紅英架著右邊,急得直哭:「大夫呢!快救人啊!」
幾個護士推著平車跑過去,七手八腳把李玉香抬上車,推開門就往裡沖。
馮青蘭被撞的一個趔趄,剛要發火,就看清了來人。
居然是張向陽的那三個前妻!
此刻,那大著肚子的女人,臉都抽痛成一團了,難不成是要生了!
一個小護士焦急的說道:「這位同志,請你再堅持一下,現在大夫都在忙,你跟著我一起做,呼……吸……!同志,請你配合!」
另一個小護士,也慌慌張張的去扒李玉香的裙子,想看看,產婦有沒有出血和破水。
但是此刻,李玉香的肚子疼的邪乎,根本就聽不進去護士的話,只是一味的求護士救救她。
馮青蘭雖然沒有當過媽,但是作為一個女人也知道,這個時候時間就是生命!
雖然王福安可恨!
可是此刻,她卻放棄了去找他麻煩的想法!
她走到導診台,直接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出去。
「喂,婦產科張主任嗎?我馮青蘭。」
「別說你走不開!」
「五分鐘內,下樓,你丈夫欠我的利息就不用還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趕緊應聲:「好,一號搶救室,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馮青蘭轉身攔住了推平板車的小護士。
「去一號搶救室,張主任馬上下來。」
護士詫異的看了一眼面前這女人,只是猶豫了一秒,便二話不說,調轉車頭往特護區跑去。
直到搶救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才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呂文華去交錢了。
而林秀蘭則是面對著牆壁,學著婆婆劉翠花的模樣,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保佑的話。
蘇紅英在走廊里來回走動。
還時不時停下腳步,順著門縫往裡看一眼,眼淚花在眼眶裡直打轉兒。
馮青蘭靠著走廊盡頭的窗台邊,饒有興趣的盯著面前這兩個女人。
她真覺得,張向陽一家挺稀奇的。
在馮青蘭的概念里,女人的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
試問這世上女人千千萬,有誰願意跟別一個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呢?
上次在公安局,這倆女人抱著七千塊錢來撈張向陽。
那時候的馮青蘭只覺得,她們是戀愛腦。
為了一個男人,連錢都不要了。
這在農村婦女里,也算是正常。
畢竟男人才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麼。
可今天這算怎麼回事?
裡面躺著的是李玉香,張向陽的第三個前妻。
這林秀蘭和蘇紅英是老大和老二。
按理說,女人之間爭風吃醋才是常態。
誰見了自己的情敵不是恨得牙根兒直痒痒?
巴不得對方出點事兒才好。
結果看這倆人著急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躺著的是她們的親妹妹!
馮青蘭抽出一隻小熊貓,沒點火,只是那麼叼著。
她在心裡思量著,張向陽這小子是不是會巫術?
他到底給這三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灌了什麼迷魂湯?
就在她想入非非的時候,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主治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病曆本。
林秀蘭和蘇紅英直接撲了過去。
「大夫,玉香咋樣了?孩子保住了嗎?」林秀蘭急切地問。
醫生掃了她們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口罩拉下來,語氣很重:「誰是病人家屬?」
「俺們是,俺們是她姐!」蘇紅英趕緊接話。
醫生眉頭一皺,拿筆敲了敲本子:「她丈夫呢?沒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