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電子合成的梵音在濃霧中戛然而止。
紅後切斷了音源。
四周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這裡的白霧並不是水汽。
那是高度濃縮的精神粒子,是無數智者在「智慧之海」中迷失後留下的靈魂殘渣。
它們沒有實體,卻比任何實體都更粘稠。
一旦沾染,就會順著毛孔鑽入大腦,勾起受試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也就是所謂的「心魔」。
於牧站在霧氣中心,沒有動。
那些白色的粒子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他湧來。
它們在他面前扭曲、重組。
試圖拼湊出那個名為「於牧」的男人心中最害怕的東西。
一秒。
兩秒。
霧氣劇烈翻滾,卻始終無法成型。
它們找不到恐懼。
這個男人的內心世界是一片荒蕪的焦土,上面只有兩樣東西。
絕對的暴力。
以及無底的貪婪。
「就這?」
於牧看著面前那團因為找不到素材而急得亂竄的白霧,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沒有拔劍。
也沒有調動體內的神力。
他只是盤膝坐下,擺出了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
既然你們想鑽進來。
那就別客氣。
全進來。
【道心種魔大法】·魔種復甦。
嗡。
一抹妖異的紫芒在於牧眉心亮起。
那不是光。
那是引力。
是一個專門針對精神體的黑洞。
原本還在試圖侵蝕於牧意識的白霧,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它們察覺到了危險。
那是獵物變成了獵手的信號。
白霧想要逃離。
晚了。
於牧張開嘴,猛地一吸。
呼——!!!
平地起驚雷。
以於牧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白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
那些包含了無數負面情緒、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發瘋的精神粒子,此刻卻成了最純粹的補品,源源不斷地灌入於牧口中。
味道不錯。
有點像薄荷味的冰淇淋。
於牧體內的魔種瘋狂跳動。
它餓了太久了。
自從融合了G病毒和天神本源後,於牧的肉體強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他的精神力,或者說「元神」,卻始終跟不上肉體的進化速度。
這就是他無法完美駕馭體內多重力量的根本原因。
就像是把一台核反應堆裝進了一輛拖拉機里。
硬體超標,軟體拉跨。
而現在。
梅林留下的這個所謂「試煉」,把全能宇宙中最頂級的精神養料送到了嘴邊。
這就好比有人把滿漢全席端到了乞丐面前。
還要問他敢不敢吃。
「再來點。」
於牧閉著眼,體內的【慈航劍典】自動運轉,將那些狂暴的精神能量打碎、提純,然後餵給魔種。
他的識海在擴張。
原本混沌的精神世界,開始出現清晰的脈絡。
那是【炁體源流】的構架。
術之盡頭。
萬法歸一。
以前他不懂怎麼歸一,是因為精神力不夠強,壓不住那些桀驁不馴的力量。
現在。
夠了。
白霧在哀嚎。
藏在霧氣深處的那七個魔法議會長老的殘魂,此刻徹底慌了。
他們原本打算利用這裡的規則,將於牧的靈魂困死在幻境裡,然後慢慢蠶食。
結果。
對方直接把桌子掀了,開始吃盤子。
「停下!快停下!」
「這是褻瀆!這是對魔法根源的掠奪!」
「怪物!你這個怪物!」
七個蒼老的聲音在於牧腦海中炸響,帶著歇斯底里的恐懼。
於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聒噪。
他心念一動。
識海中的魔種瞬間膨脹,化作一尊紫色的魔神虛影。
魔神伸出大手,對著虛空中那七個亂竄的光點狠狠一抓。
既然來了。
那就別走了。
正好給我的精神力「補完計劃」,添最後一把火。
噗。
七個光點被魔神捏碎。
化作七道精純的流光,融入了於牧的元神。
轟——!!!
外界。
懸浮在石室中央的那顆黑曜石水晶,突然劇烈震顫。
原本墨綠色的光芒瞬間黯淡,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那是內部能量被抽乾的徵兆。
站在外圍的托尼·斯塔克看著這一幕,面甲下的表情有些精彩。
「賈維斯,記錄一下。」
「老闆不僅能手接核彈,還能生吃魔法。」
「以後誰再說魔法不科學,我就把這段錄像甩他臉上。」
格溫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蛛絲垂落下來。
她能感覺到。
那個坐在地上的男人,氣息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於牧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讓人不敢直視。
那麼現在。
他就是深淵。
你看不到底,也感覺不到危險。
但只要你敢靠近,就會被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三十分鐘後。
最後一縷白霧被吸乾。
於牧睜開眼。
沒有金光四射的特效。
只有一片深邃的黑。
那是純粹到了極致的精神力內斂的表現。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那種頭重腳輕的不適感消失了。
體內的G病毒、天神力、深淵氣息、真氣……所有力量都在元神的統御下,乖順地流淌在經脈中。
如臂使指。
這種感覺。
很爽。
「飽了?」
托尼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七分飽。」
於牧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頭,看向那顆已經布滿裂紋的水晶。
那裡面還殘留著七道微弱的生命印記。
那是魔法議會長老們的本體坐標。
他們在倫敦地下的某個安全屋裡,正通過遠程連接操控著這裡的陷阱。
以為隔著一個維度我就殺不了你們?
天真。
於牧走到水晶前,伸出食指,輕輕點在了裂紋中心。
【死之支配者】。
發動。
……
倫敦西區。
地下三百米。
一座被鉛板和咒文重重包裹的密室里。
七個身穿紅袍的老人正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他們的身體乾枯如柴,皮膚上刻滿了延壽的黑魔法符文。
大不列顛魔法議會的最高長老團。
也是這次伏擊的策劃者。
「連接斷了!」
「該死!那個傢伙把第二試煉毀了!」
「反噬……噗!」
坐在首位的大長老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緊接著。
其他六個長老也同時慘叫起來。
他們的七竅開始流血。
不是鮮血。
是腦漿混合著靈魂碎片的黑色粘液。
精神連接被暴力切斷的瞬間,他們的識海就已經被於牧順著網線轟成了爛泥。
「快……切斷魔力源……」
大長老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按桌子上的緊急阻斷按鈕。
只要切斷魔力,他們還能苟延殘喘。
雖然會變成廢人,但至少能活著。
然而。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股冰冷、霸道、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志,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了這間密室里。
那是死神的呼吸。
「想跑?」
那個男人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直接響起。
不需要通過耳朵。
而是直接作用於那殘破不堪的靈魂。
「既然已經死了。」
「那就把剩餘價值榨乾再走。」
咚。
大長老的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但他沒有按下去。
他的瞳孔迅速擴散,原本渾濁的眼白翻了上來,變成了死灰色。
心臟停跳。
呼吸斷絕。
但在下一秒。
咯吱。
他重新站了起來。
動作僵硬,卻帶著某種絕對的服從。
緊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
七具屍體全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面向虛空,整齊地排列成一排。
就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雖然肉體已經死亡。
但靈魂卻被【死之支配者】的權柄強行囚禁在軀殼裡。
變成了永不疲倦的傀儡。
「以後。」
「這裡就是九頭蛇駐倫敦辦事處。」
於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惡趣味。
「現在。」
「唱得大聲點。」
七具屍體同時張開嘴。
乾枯的聲帶摩擦,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啞聲音。
「九頭蛇……萬歲……」
「九頭蛇……萬歲……」
聲音在密閉的地下室里迴蕩。
陰森。
恐怖。
卻又透著一股荒謬的滑稽。
……
異界。
第二試鍊石室。
啪。
那顆黑曜石水晶徹底炸裂,化作一地粉末。
隨著水晶的破碎,四周牆壁上的盧恩符文也隨之熄滅。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
這是試煉通過的信號。
也是陣法崩塌的前兆。
布萊恩·布拉多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能感覺到。
那種壓在大不列顛頭頂數千年的魔法威壓,消失了。
那個男人。
不僅吃了梅林的陷阱。
還順手把下毒的人給揚了。
「走吧。」
於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頭也不回地向出口走去。
「下一關。」
「希望別再是這種無聊的把戲。」
托尼和格溫對視一眼,快步跟上。
經過布萊恩身邊時,托尼拍了拍這位英國隊長的肩膀。
「別發呆了,大個子。」
「如果你不想被埋在這兒的話。」
布萊恩打了個激靈,看著於牧那挺拔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覺得。
也許。
把大不列顛交給這個男人。
並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
跟著他。
不用擔心被欺負。
只會去欺負別人。
「等等我!」
布萊恩喊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在他身後。
那座代表著智慧與真理的石室,轟然倒塌。
墜入無盡的虛空。
舊的時代結束了。
新的暴君。
已經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