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陸辰去藥堂領取了一碗虎骨壯體湯。
湯藥呈暗褐色,熱氣騰騰往上冒,一股辛辣厚重的藥味直衝鼻腔。
「趁熱喝。」
藥堂管事隨口提醒道,「這虎骨壯體湯補氣壯骨,涼了藥力便隨著熱氣一起散了。」
陸辰雙手捧著藥碗,仰頭喝起來。
藥湯剛入口,一股濃烈的苦味便在舌根炸開。
又苦,又腥,還帶著一絲辛辣。
那味道實在算不上好喝,甚至比村里赤腳郎中熬的草藥還要難以下咽。
但這一碗,得要一錢銀子,比三斤精肉還貴!
陸辰皺著眉頭,一口乾完。
藥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很快便化作一股熱意迅速蔓延全身。
陸辰站在原地,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白日練功後殘留在筋骨里的酸痛,像是被熱水泡開一樣,慢慢鬆了些。
陸辰心中震動。
這虎骨壯體湯的效果,竟如此明顯。
陸辰沒有在藥堂多停留,向藥堂管事道謝後,轉身直奔演武場而去。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外院大多數少年都回了宿舍,白日裡喧鬧的演武場,此刻空蕩蕩的,只剩月光鋪在青磚上,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陸辰站在演武場中央,緩緩吐出一口氣。
虎骨壯體湯剛下肚不久,小腹處仍有一團熱意翻湧。
練樁能加速氣血運轉,讓身體更充分地吸收虎骨壯體湯的藥力。
陸辰雙腳分開,腳掌抓地,肩背沉圓,腰胯緩緩坐下。
盤龍樁一起,腹中那股熱意頓時像被牽動,隨著陸辰的樁功引導,向四肢百骸蔓延。
這讓陸辰感覺渾身是勁。
一遍練完,陸辰額頭見汗,胸膛起伏,卻沒有半點虛脫之感,反而渾身熱烘烘的,說不出的痛快。
「這虎骨壯體湯的效果確實不俗,難怪要一錢銀子一碗。」
他忍不住低聲感慨。
而這一刻,陸辰也真切明白了,為什麼練武離不開藥補。
沒有過多停歇,他很快開始第二遍。
月光皎潔,照在偌大的演武場上,顯得格外清冷。
場中只有陸辰一人的影子,隨著盤龍樁功緩緩起伏,像一條沉在夜色中的幼龍,正在慢慢甦醒……
轉眼,一個月過去。
少年們如往常一樣,在演武場練功。
陸辰練完一遍樁功後,看了一眼面前浮現的透明光幕:
【盤龍樁功:入門】
【進度:268/300】
【蒼龍通臂拳:未入門】
【進度:95/100】
這一個月,陸辰的進步很大。
盤龍樁功入門後,進度又增長了兩百多點,即將邁入下一個境界,小成境界。屆時,他的樁功熬煉筋骨的效率又會提高,距離破境成為武者又會更近一步。
蒼龍通臂拳比盤龍樁功複雜難練,但陸辰每日都向陳沖師兄請教,進度也不慢,眼看就要完成百鍊,拳法入門。
他已經從一個普通的山村少年,蛻變成了一個略通拳腳的習武之人。
石浩這時候從內院走了出來。
一個月過去,他與剛進武館時已經大不相同。
身上的粗布衣服換成了更合身的短打勁裝,腰間束著新布帶,腳下也穿著一雙結實的新靴。微微發黑的臉上,少了山村少年初來縣城時的拘謹,多了幾分被人日日捧著養出來的自信。
他手裡還拿著一個包袱。
包袱用青布包著,系得很緊,看形狀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石橋村的幾個少年最先反應過來,立刻停下練功圍了上去。
「浩哥!」
「浩哥,你回來了!」
「館主今日又教你什麼了?」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他們圍在石浩身邊,語氣殷切,臉上帶著討好和羨慕。
這段時間,石浩每日都能進內院,由館主秦五河親自指點練功。飯食有韓家送來的精肉,藥補有武館給的虎骨壯體湯,偶爾還能得到內院師兄師姐的提點。
在武館的地位儼然超出了其他人一大截。
石少傑伸手便要去接石浩手裡的包袱,笑道:「浩哥,我幫你拿。」
石浩卻手腕一抬,避開了他的手。
「不用。」
石少傑動作僵了一下,臉上的笑也微微一滯。
「今日我蒼龍通臂拳入門。」
「這是內院幾位師兄師姐送給我的入門禮。」
石浩晃了晃手中頗有份量的包袱,不無驕傲地道。
這話一出,周圍少年頓時一片譁然。
「蒼龍通臂拳也入門了?」
「這才多久啊?」
「石浩哥也太厲害了吧!」
有人忍不住拍掌道:「浩哥,你真給咱們石橋村長臉啊!」
「這麼快就把拳法也練會了,我才跟著陳沖師兄學第一遍,比樁功難多了!」
「浩哥,你如今拳法入門,肯定懂了訣竅。」
「你能不能教教我們?」
有少年眼巴巴地看著石浩,熱切地問道。
這話一出,石橋村幾個少年眼裡也都帶著期待。
然而石浩只是皺了皺眉。
「教你們?」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你們現在站樁都還不過關,拳法也打得亂七八糟,就算我說了,你們聽得懂麼?」
這話像一盆冷水潑在幾名石橋村少年臉上。
他們原本圍上來時滿臉熱切,此刻神色都有些難堪。
石少傑臉色漲紅,卻仍舊強笑道:「浩哥,我們也是想跟著你進步嘛。」
「你以後可是要成真傳的人,咱們石橋村的人總不能拖你後腿。」
石浩聽到「真傳」二字,臉上的不耐稍稍緩和了些,但依舊板著臉道:「所以你們應該更加用功,努力跟上我的腳步!」
「我的時間都要用來練拳,沒空浪費在你們身上。」
「我可是要考武秀才,為師父爭光。」
而在這時,陳沖冷著臉走了過來。
他目光一掃,見一群少年還圍在石浩身邊,頓時沉聲喝道:「都不練功,圍在這裡幹嘛?」
這一聲像驚雷炸開。
石橋村的其他少年們頓時一個個縮了縮脖子,連忙散開。
陳沖背著手,站在演武場中央,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冷哼一聲,說道:「我告訴你們,下午會有月底考核。」
「沒通過的人,全部都要被淘汰!」
這句話一落,人群一下炸開了鍋。
「什麼?」
「淘汰?!」
「陳師兄,不是說有三個月時間嗎?」
「這才一個月,怎麼就要淘汰了?」
他們從山村里來時,許多人並不真正明白練武意味著什麼。
最初只是覺得,能進縣城武館,能吃上白米飯和肉湯,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可這一個月過去,他們親眼見到了石浩的變化。
三日樁功入門,得館主看重。
韓家上門送禮,精肉無限量供應,每月二兩奉銀。
內院師兄師姐送禮。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
練武真的能改命。
正因為見識過,所以他們才更怕失去。
若是現在被淘汰,就等於重新被打回原形,繼續回到窮山溝溝里,過那連飯都吃不飽的生活。
陳沖看著緊張起來的眾人,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現在知道怕了?」
「早幹什麼去了?」
他聲音冷硬,「武館不是善堂。」
「給了你們機會,不是讓你們白吃白住三個月。」
「這一個月,誰在刻苦練習,誰只是混飯吃,下午就能見分曉。」
「藏龍武館,不養廢人!」
這話讓不少少年臉色更加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