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塵回到宅邸時接近傍晚。
管家莫里斯遞上今天的信件。
兩封帳單,一份藥劑商行的到貨通知。
月長石精華和銀葉菊提取液已經送達,放在後門的收貨區。
金絲眼鏡和銀鏈懷表已經組裝完成,黃金鏡框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暗光,水晶鏡片清透如水。懷表的銀鏈從表殼延伸出來,扣在鏡腿的掛鉤上,拎起來時鏈節會發出清脆的聲音。
陳塵用一塊深色絨布將木盒包好,外面裹牛皮紙,紮緊麻繩。
隨後直接獻祭給克萊恩,由他轉送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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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陳塵重新翻開帳本。
兩千金鎊定金在支付了白水晶、純金鏡框胚料和輔助煉材之後,還剩一部分。
這筆餘款他分成了三份。
一份存回銀行,覆蓋工廠和診室未來數月的運營開銷。
一份劃給管家莫里斯,托藥劑商行和礦物商行繼續採購序列六曳光客所需的部分輔助材料。
第三份用於序列五還命祭司的輔助材料籌備。
序列六曳光客的主材料是深海白化鮟鱇魚頭上發光的那個器官,名叫吻觸手,需要在蘇尼亞海深處尋找。
擱下筆,合上帳本。
奧黛麗的報酬覆蓋了低序列的大部分開銷,但序列六之後,材料成本和採購難度會跳升一個台階。
以目前的收入,填不上那個缺口。
不過想來有正義小姐的援助,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
當日下午,陳塵將一隻錫皮盒子裝進行李袋。
戴莉·西蒙妮。
序列七通靈者,死神途徑,常年與墓園、屍骸、亡靈打交道。
魂藤花只在滿月之夜在墓園或古戰場邊緣開放,戴莉算恰好適合。
而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將一枚回溯硬幣交到她手裡,這次找她購買材料反而還是順帶的。
至於她現在是否還在廷根市,會不會過去的時候恰好錯過……?
陳塵不是已經問過阿里安娜了,怎麼會遇不上呢?
火車在當天黃昏出發。
到達廷根時天色已暗。
陳塵在車站附近找了間旅館住下,次日清早起身。
佐特蘭街籠罩在稀薄的晨霧中。
霧比起貝克蘭德不算濃,更像是夜裡積下的潮氣還沒被太陽驅散。
灰石建築的值夜者駐地。
陳塵推開檔案室的門,銅鈴發出一聲輕響。
戴莉·西蒙妮坐在桌面的另一側。
她穿了一件帶兜帽的黑色寬鬆長袍,手腕上纏繞著銀鏈,白水晶吊墜垂在袖口邊緣,在日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點。
濃重的藍色眼影和偏深的腮紅刻意壓住了原本年輕的面容,塑造出一種通靈師特有的陰鬱。
陳塵在桌對面坐下來,將行李袋放在腳邊。
「您好,我是普萊斯·塵。」
「上頭專程傳話下來,要我配合你做一次心理評估。」
「說實話,我在值夜者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等一位心理醫生上門。普萊斯醫生的來頭不小。」
陳塵摘下禮帽,露出溫和的微笑,像模像樣的拿出筆記本和鋼筆。
「阿里安娜女士認為廷根值夜者長期人手緊張,隊員的精神負荷值得關注。戴莉女士作為通靈者,常年接觸屍體和亡靈,累積性精神消耗比普通隊員更隱蔽。所以才有了這次交流。」
戴莉聽到陳塵扯虎皮的話,眉頭一皺,片刻後重新舒緩開。
阿里安娜親自安排的心理評估,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那就聊吧。」
戴莉將身體微微後仰,放鬆的靠在椅背上。
「普萊斯醫生想從哪裡開始。」
陳塵翻開筆記本。
鋼筆帽擰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睡眠情況。」
戴莉眨了眨眼,翹起了二郎腿,黑色長袍的下擺隨動作輕輕蕩漾。
「不規律。有案子通宵,沒案子補覺。偶爾做夢,夢到辦案現場的靈體殘留影像,醒過來還記得碎片。通靈者的通病。」
陳塵沒有繼續深入,畢竟現在自己只是一個冒牌貨,把筆記本翻了一頁。
「戴莉女士目前在廷根駐留多久了。」
「斷斷續續的,中間巡迴支援跑過恩馬特港、康斯頓、斯托恩……」
陳塵見時機已到,蓋上鋼筆,合上筆記本,嘴角露出一抹微妙的弧度。
「據我的了解,戴莉女士如此年紀就已經達到了序列7,已經有實力調到貝克蘭德了吧?」
戴莉原先面上的輕鬆忽然僵硬。
「廷根案子多。死靈類污染頻發,值夜者人手又緊,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新案子需要通靈支援。」
「換別的地方可能半年才需要出一趟外勤,廷根這邊一個季度就能跑兩三趟。待久了也熟悉,檔案室的鑰匙都配了一把。」
陳塵依舊保持著那副微妙的笑容看著戴莉,戴莉被他看得有些尷尬。
「你到底想問什麼?」
「嗯……既然戴莉女士都這麼問了……那,戴莉女士有喜歡的人嗎?」
戴莉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黑色長袍的下擺輕輕落在腳踝邊,不再晃動。
「醫生問得可真直接。」
陳塵把鋼筆別回胸前的口袋裡,身體微微後仰靠向椅背。
目光平穩地落在戴莉臉上,既不催促,也不移開。
檔案室里只剩牆上鐘錶的滴答聲。
戴莉見陳塵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眼皮微微抽搐。
她偏過頭,將視線移向窗外的灰石牆面,耳根處有一小片淺淡的暈紅漫上來。
「隊裡那麼多人,醫生指的是哪一個。」
「當然是戴莉女士駐留廷根的理由。」
戴莉對上陳塵的目光,藍色眼影下的那雙眼睛裡,原先的從容已經消退。
陳塵收回雙手,十指交疊,而戴莉終於讀懂了陳塵眼角的那抹促狹。
「不過戴莉女士如此年輕,在貝克蘭德能接觸到的案子和資源,遠不是這裡能比的。申請調回總部的流程也不複雜。」
「本人是序列7心理醫生,不必隱瞞什麼,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戴莉桌下的雙手已經默默攥緊了裙擺,較重的腮紅和眼影遮住了那抹年輕的紅暈。
窗外的晨霧正在變薄,陽光穿過薄霧,石板路面泛著淡淡的水光。
「是鄧恩·史密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