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海風吹拂。
船隻在緩慢的朝著霧隱駛去,日向塵扶了一下頭上被吹歪的斗笠。
肩上靠著安慰睡著的紅豆,呼吸平穩,攥著他袖口的手指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鬆開。
日向塵把她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船主已經開始準備晚飯,淡淡的油煙隨著海風吹去。
看著身旁熟睡的臉龐,日向塵一直緊繃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
雙眼微闔,一眨眼。
灰霧從四面八方湧來,腳下的甲板消失。
原點空間。
五人相互對視,微微點頭。
灰霧沒有停止翻湧,五人的視線同時望向翻湧的方向
一個人影從霧中跌出來。
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黑色的袍子,抬起頭的時候,露出一張和他們相差無幾的臉。
那人在五張相同的臉上來回掃視,沒敢發言。
記憶同步開始。
同步結束後灰霧裡沉默了一陣。
伊森·塵緩過勁來,緩緩開口。
「終於找到大部隊了……!」
一人陳塵輕笑回應。「也是應該的……」
隨即面色嚴肅起來,伊森塵也識趣的收起笑臉,其餘四人都聽出了分量。
「各位。有件事需要同步。」
一人陳塵在原點空間裡向來是話最少的那個,每次開口都是關鍵信息。
「達到陽神境界之後,我開始嘗試感知斬三屍的進展……」
「我發現,我沒有下屍……」
天澤塵把手從胸口放下來。「不存在?要不找找塗君房,搞一份勾起三屍的方法?」
凡人陳塵開口打斷。「這樣沒有意義,沒有徹底斬去三屍的方法,要是一直吊著,對心神的消耗很大。」
「那只能嘗試從類似的情況中找找方法……」
「比如……馮寶寶和老天師。」
日向塵開口補充。
「那就先這樣吧,其他人的記憶中都沒有什麼大事,你那邊如何?」
一人陳塵認可了日向塵的提議,隨即開口問道。
「水之國四面環海,天然屏障。血霧政策剛結束,內部清洗過,舊結構已經打碎了,適合掌控。」
「紅豆不知道火影大樓的事?」
「沒告訴她。她現在以為我們是私奔。她不需要知道。至少今晚不需要。」
伊森塵一直一旁默默聽著,忽然被一人陳塵點名。
「你的處境比我們任何人都更微妙。你是魔族,但你有完整的人類情感。你能使用女神魔法,這本身就證明了法則存在裂縫。」
「你的人生太長了,伊森。多去嘗試,不要永遠等下一次。」
伊森塵抬起頭,六人的記憶大致互通,明白了一人陳塵中的言外之意。
灰霧在六人之間緩慢流轉,開始從四角回卷。
伊森塵睜開眼。
教堂後屋的天花板黑沉沉地壓在頭頂。
他側躺在那張硬木板床上,右手墊在臉頰下面,左手攥著被角。
慢慢感受此時同步後帶來的變化。
不一樣。
伊森塵把右手舉到眼前,眼窩深處有一種陌生的酸脹感。
原先在黑暗中抓瞎,現在已經能夠清晰的掌紋,魔力流動的軌跡,如水銀在細管里遊走。
他的瞳孔被暈染成深藍,道道金絲嵌在其中。
這些他自己看不到,屋裡沒有鏡子。
伊森塵伸手摸了一下額頭。
魔族的角被面具蓋住。
這張單純遮掩魔族特徵的面具想來在那些一級魔法使面前形同虛設,神機百鍊是個不錯的手段,可以強化一下這張面具,這樣就沒有暴露的風險了。
窗外海風吹拂。
走廊里傳來木板的吱呀聲。
教堂管事正在從廚房方向往正殿走。
天快亮了。
伊森塵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地板。
洗臉的時候是難得會摘下面具的時刻。
銅盆里的水晃了晃,映出一張模糊的臉。
盯著水裡的倒影,自然是看見了自己瞳孔中的變化,但是一想到其他陳塵的眼睛都變成了那樣,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正殿的長椅上放了半個硬麵包。
昨天隔壁麵包店老闆娘塞過來的,表皮已經有些發乾。
正門外有人猶豫了一下開始敲門。
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口站了三個人。
一個漁夫,面頰潮紅,左手臂裹著塊髒布,上面浸透的血漬已經發黑。
另外兩張臉他沒見過,穿著北方山區的厚布衣服,一個老人一個年輕女人,年輕人攙著老人。
伊森塵往門框邊一靠。
「排隊。傷的重的先進,覺得自己快死的舉手。」
漁夫舉了右手,左手抬不起來。
伊森塵把他拉進來,按在長椅上。
利落的解開那塊髒布。
「嘶……!」
布料粘在傷口上,扯下來帶掉了一層腐爛的肉,傷口邊緣紅腫感染嚴重。
把手掌懸在傷口上方。
默默開始調動魔力。
『沐浴於晨曦之中……』
魔力從掌心滲出來。
暖黃色的光芒覆蓋在傷口上,漁夫手臂上的紅腫從邊緣開始消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漁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嘴巴微微張開。
「您……以前沒這麼快。」
伊森塵把手收回來,側過頭微微瞥視了一下漁夫。
「我漲價了,承惠一枚銅幣。」
「以前不是免費嗎。」
「不付錢的話,我可以幫忙把剛剛治好的傷勢再來一次。」
漁夫嘟囔著從口袋裡摸出銅幣,放在長椅上。
伊森塵把銅幣收入囊中。
處理完上午的病人已經接近正午。
正要關門去吃午飯,巷口傳來馬蹄聲。
馬背上跳下來一個年輕人,衣襟上有乾涸的血跡,濺上去的角度說明不是他自己的血。
年輕人喘著氣在教堂門口剎住腳。
「伊森修士……奧克村……魔物襲擊……傷了十幾個……」
伊森塵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旅行藥箱。
「帶路。」
等到伊森塵趕到時,奧克村教堂的屋頂被掀掉了一半。
瓦片碎了一地。
教堂的十字架歪在門框上,還沒人顧得上扶正。
村口空地上,幾縷的棕色的頭髮隨意從路邊拔起幾顆大樹和樹枝,幾下就搭好了臨時棚屋。
頭髮的主人站在棚屋前面,身形單薄,左臂裹著布,布上洇著深褐色的血漬。
正是贊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