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終式從海平面到月球軌道用了四分十七秒。
三艘殲星艦排成品字形停在月球背陽面,每一艘都超過八公里長,深灰色的艦體上嵌著收割者同盟的蝕刻徽標。
中間那艘最大的旗艦前端,一門直徑兩百米的主炮正在緩慢充能,炮口內部泛著冷藍色的光。
張衍的到來顯然被它們捕捉到了。
通訊頻道跳出一條信息,翻譯後是標準的宇宙海通用語。
「地球本土單位,你已進入收割者同盟艦隊控制區域,根據宇宙海公約第七條第三款。」
張衍關了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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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終式繼續加速,直奔旗艦主炮口方向。
對方的反應比預想的慢了兩秒。
大概是沒見過單兵機甲主動往主炮炮口上撞的。
然後他們開火了。
三艘殲星艦側面的副炮群同時輸出。
藍白色的能量束從三個方向匯聚,牢牢鎖定天工終式的坐標。
張衍沒閃。
副炮打在天工終式的外框架上,被高維塗層直接偏轉。
能量束分散成無害的光弧消散在真空中。
地球端,聶傾城在別墅的監控屏上看到了這一幕。
她站著,面前攤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面。
月球軌道上。
旗艦的通訊頻道里傳出一陣嘈雜的外星語音。
張衍不用翻譯也能猜到內容,這個單兵機甲為什麼打不動。
然後主炮開了。
冷藍色的能量柱直徑兩百米,從旗艦前端射出,直奔天工終式。
三級文明的殲星艦主炮,足夠在三秒內把一顆小行星蒸發乾淨。
張衍看著那道光柱過來。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減速。
天工之心在胸口跳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跳動,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恆星凝晶的頻率在上升,天工之心的頻率在追,兩個頻率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99.7%。
99.8%。
99.9%。
張衍的右手在操控面板上動了一下。
動作不大,就是往前推了一檔。
100%。
天工終式的外框架紋路全部變色。
黑色。
沒有光澤的黑,吞掉周圍所有反射光的黑。
暗物質湮滅模式啟動。
主炮的能量柱打到天工終式表面,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那道兩百米寬的能量光柱接觸到黑色表面的瞬間,被吃了。
整條光柱被從前端往後端逐段吸收,速度快得連旗艦的射擊控制系統都沒來得及切斷輸出,五秒的持續射擊,全部能量進了天工終式的暗物質反應層。
旗艦停止了射擊。
頻道里的外星語音變得尖銳了。
張衍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在那一刻抽出了劍。
天工終式右臂展開的能量刃。
但在暗物質湮滅模式下,那道刃的顏色是純黑色的,邊緣連光線都彎曲。
張衍揮了一下。
動作隨意得和平時站在廚房切菜沒兩樣。從左到右,一道水平的弧線。
黑色的劍光從天工終式的右臂延伸出去。
延伸了多遠。
系統事後記錄的數據是七萬四千公里。
這道劍光橫穿了三艘殲星艦的正面投影面積。
空間干涉型護盾在黑色劍光面前存在了零點三秒。
然後護盾碎了,艦體碎了,八公里長的殲星艦從中間斷成兩截。
三艘。
同時。
斷面是平整的,溫度極高,金屬邊緣在真空中冒著白氣。
從張衍到達月球軌道到三艘殲星艦報廢,總共用時一分四十二秒。
他收回能量刃。
暗物質湮滅模式退出。
天工終式恢復金色。
就在劍光揮出的那個瞬間,張衍的腦子裡發生了一件他沒有預料到的事。
暗物質湮滅模式啟動時,天工之心與凝晶的100%共振不僅解鎖了武器系統,那個完美共振的狀態同時打通了他意識深層的某個堵塞區域。
那條淤堵多日的意識通路瞬間通開,凍層從中間齊齊裂開。
畫面湧進來了。
不是一張兩張,是全部。
聶傾城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樣子。她坐在車后座,戴著墨鏡,眼角那顆淚痣在暗處若隱若現。
她把合同拍在桌上說簽字的樣子。
她穿旗袍的樣子。
她穿真絲睡衣下樓的樣子,她氣得不說話只看著他的樣子。
她的腳搭到他腿上,她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她睡著之後嘴唇微張開,她抵押了三個港口,她劃破手腕激活兼容協議,她在南極等他,她在京海等他,她在每一個地方等他。
全部回來了。
張衍坐在駕駛艙里,閉了一下眼。
睜開。
他看著面板上的通訊列表,找到聶傾城三個字。
通訊接通。
「面涼了沒有?」
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問你面涼了沒有,我要回去吃。」
又是兩秒的沉默。
「記起來了?」聶傾城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全部。」
通訊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張衍不知道那頭的人在做什麼。
他只聽到一聲很輕的鼻息,不是哭,是繃了太久的那股勁驟然卸下來的動靜。
「面給你重新煮。」她說。「回來慢點飛,別撞到衛星。」
「嗯。」
通訊切斷。
張衍調轉機甲方向,朝地球飛。
月球軌道上,三艘殲星艦的殘骸在真空中緩緩飄散。
宇宙海公共頻道上,數十個文明的觀測站同時記錄下了這一幕。
從發現目標到全滅,一分四十二秒。
單兵機甲,一劍。
頻道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消息開始爆炸,但沒有一條是發給地球的。
所有文明都在互相問同一個問題。
那個維護者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級別。
沒人敢問張衍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