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
張衍在實驗室地下二層打開了貨倉傳送通道。
觀星昨晚解決了空間問題。
她把原本堆放備用零件的C區倉庫清空。
打通了隔壁的D區走廊。
騰出來四百平米。
一百零八台墨兵以摺疊態封存在混沌貨倉中。
每台摺疊後體積不超過一立方米。
傳送通道打開時。
暗金色的方塊從通道口依次滑出。
落在地面上排成隊列。
「開始展開。」
張衍對系統下達指令。
第一台墨兵的摺疊態開始自解壓。
暗金色表面裂開均勻的縫隙。
內部骨架彈出，關節展開。
三米高的人形機體在七秒內完成站立。
金屬膝甲觸地的聲音。
在密閉倉庫里回了一下。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展開的速度越來越快。
暗金色的戰鬥單元一台接一台從地面站起來。
面板上的指示燈從灰色轉為暗紅待機態。
秦蕭站在二層觀察窗後面。
手裡端著咖啡杯。
他數到第二十台時把杯子放下了。
數到第五十台時雙手撐住了玻璃欄杆。
數到第一百台時。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觀星。
「三百四十……」
「百分之三百四十。」
觀星沒抬頭，在平板上記錄數據。
「滿編協同狀態下，綜合戰力是混沌單體的三點四倍。」
秦蕭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回頭看向倉庫。
一百零八台暗金色機體整齊站在燈光下。
胸甲上的天工紋路一模一樣。
四百平米的空間被填滿了三分之二。
「衍哥從歸墟帶回來的？」
「三萬年前封存的自動化戰鬥陣列。」
觀星把平板翻了一頁。
「每台單體戰力S級，內置四套近戰協議和兩套遠程壓制方案。」
「底層協議和天工之心直接綁定，響應延遲小於零點零三秒。」
秦蕭把咖啡杯端起來又放下。
重複了兩次。
「你緊張什麼？」
觀星瞥了他一眼。
「我沒緊張。」
秦蕭清了下嗓子。
「我在想如果當年有這玩意兒，墟那件事能在三分鐘內結束。」
觀星沒接話。
倉庫里，最後八台墨兵完成展開。
一百零八台暗金色機體全部進入待機態。
指示燈統一切換為暗紅色慢閃。
張衍站在陣列正前方。
閉上眼。
天工之心的溫度微微上升。
一百零八條感知鏈路埠同時打開。
和昨天在航道里的測試不同。
這次是地球環境，沒有歸墟同源增益。
第一台接入，第二台，第五台，第十。
太陽穴開始發熱。
第十二台。
張衍穩住呼吸。
十二台精確操控，這是上限。
再往上推，信息負荷會導致精度下降。
他沒有勉強。
轉而切換為協同廣播模式。
「全體，基礎站姿校準。」
一百零八台墨兵的右腳同時後撤半步。
重心下沉，雙臂抬至胸前。
動作的同步率在觀星的平板上顯示為99.6%。
「編隊陣型切換，鶴翼。」
陣列開始移動。
前排三十六台向兩側展開。
中排四十台後撤收縮。
後排三十二台拉開間距。
四百平米的空間裡。
一百多台三米高的金屬人形無聲移位。
腳步聲極輕，落點精確。
秦蕭的手指攥緊了欄杆。
不是因為場面壯觀。
是因為這些東西在動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
三米高，估計單體重量超過兩噸的機體。
移動時腳步聲比人還輕。
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陣型收束。」
張衍睜開眼。
一百零八台墨兵回歸初始隊列。
耗時四秒。
張衍轉身走向電梯。
「數據全記錄了？」
「全記錄了。」
觀星跟上來。
「廣播指令延遲零點零二七秒，比歸墟測試時快了零點零零三秒。」
「應該是地球門網絡的被動增益。」
「精確操控上限？」
「十二台不變。」
「但你如果把千機臂展開做輔助分線，理論上能推到十五台。」
張衍點了下頭。
電梯到一層時，門開了。
聶傾城站在門口。
她今天換了件黑色高領毛衣。
頭髮紮成低馬尾。
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時間表。
「測完了？」
「測完了。」
「結果。」
「滿編協同可用，精確操控十二台，夠了。」
聶傾城把時間表遞給他。
張衍接過來掃了一眼。
第一天，混沌耐熱塗層覆蓋，高維殘骸塑形。
第二天，出發前往太陽，核心區域作業35秒提取凝晶。
第三天，返程，凝晶檢驗與封存。
「今天是第零天。」
聶傾城說。
塗層材料觀星昨晚已經從混沌倉里提出來了。
下午開始做。
張衍把時間表折好放進口袋。
「上面有一條你可能沒注意。」
聶傾城指了指他口袋。
張衍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時間表最底部用紅筆加了一行字。
每日工作不超過16小時，違反一次扣一頓飯。
張衍看了她一眼。
「你的字越來越難看了。」
「重點是內容。」
張衍把時間表收回口袋。
沒有反駁。
下午一點，地下實驗室。
混沌機甲的外裝甲板被逐一卸下。
露出內部骨架。
高維深海觸手殘骸被切割成片狀。
整齊碼在工作檯上。
這些殘骸是從深海斬殺觸手時回收的戰利品。
材質密度極高，耐熱性遠超任何人造合金。
覆蓋在機甲外殼上後。
可以承受太陽核心區域短時間的極端溫度。
張衍啟動天工之心脈衝。
對第一片殘骸進行塑形。
脈衝接觸殘骸表面時，有輕微的信息回饋。
那是高維物質的固有特性。
每次接觸都會有少量信息碎片湧入。
上次塑形時他曾窺見群落母體外殼結構的弱點。
這次他有了防備。
天工之心的過濾層提前拉滿。
只允許物理層面的塑形操作通過。
信息層面的回饋被完全屏蔽。
第一片殘骸在脈衝引導下彎曲成型。
剛好貼合混沌右前臂的弧度。
張衍伸出千機臂。
六根機械指將成型的塗層片固定在裝甲骨架對應位置上。
一片做完，耗時十四分鐘。
整台機甲外殼需要覆蓋六十七片。
時間足夠。
工作進行到第三十片時。
門開了。
聶傾城端著一杯水走進來。
放在工作檯邊緣。
「四小時了。」
張衍停下手。
「才四小時。」
「喝水。」
他喝了。
聶傾城沒有走。
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做第三十一片。
「秦蕭問你墨兵的部署方案。」
「讓他擬個初案，晚飯時給我。」
「他擬的方案你能看？」
張衍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你讓觀星幫他把關。」
聶傾城嘴角動了一下。
轉身出去了。
晚上八點。
張衍完成了四十二片塗層覆蓋。
進度在預期之內，明天上午可以收尾。
他收好工具，關閉脈衝發生器。
走向電梯。
上到一層時。
客廳里秦蕭和觀星坐在沙發上。
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秦蕭看見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有什麼話想說又不太確定要不要開口。
「怎麼了？」
秦蕭把一份數據報告遞過來。
「衍哥你看這個。」
張衍接過來。
是太陽觀測數據，軍方深空監測網最近七十二小時的實時記錄。
數據本身沒有問題。
太陽活動周期正常，黑子數量在預期範圍內。
日冕物質拋射頻率穩定。
但在數據的第三頁。
秦蕭用紅筆圈出了一組數字。
太陽核心區域，溫度分布出現了一個極小的異常點。
直徑不超過兩百米。
溫度比周圍低了零點七個百分點。
這個偏差在天文學上幾乎可以忽略。
太陽核心的任何測量都有誤差。
零點七個百分點算不上異常。
但秦蕭圈出它的原因不是數值本身。
是因為這個異常點的位置。
和天工之心記錄中第一代維護者人造結構的坐標，完全重合。
張衍放下報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天工之心正在發出一陣持續的溫熱脈動。
頻率恆定，方向明確。
朝著太陽。
從昨天墨兵全部上線那一刻開始。
這個脈動就沒有停過。
「它在叫你。」
秦蕭說。
張衍收起報告。
三萬年前的最後保險。
在感應到天工之心回歸地球後，開始主動發出召喚。
而他明天，就要親自飛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