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從第一天的凌晨六點開始。
混沌機甲被固定在天工殿中央的維護架上，四肢展開，胸甲打開，內部線路和能量管道暴露在符文照明下。
歸墟技術組八個人全部到場，年齡最大的跟了墨淵四百年，年紀最小的剛滿十九歲。
張衍站在維護架正下方，仰頭看著混沌的內部結構。
這台機甲跟了他從京海到月球，從平流層到柯伊伯帶，現在要把它的心臟挖出來重新排列。
「四靈核心的物理位置不動。」張衍對技術組組長說。
組長叫墨虞，是個瘦高個，話極少，手極穩。
「但能量迴路要全部重走，原來的並聯結構改成星形拓撲，中心節點留給天工之心。」
墨虞點頭，從工具架上取下一支量子切割筆。
「外框架的應力分布層什麼時候到？」張衍問。
「材料組已經開始製造了。」墨離站在旁邊回答。
「第一批成品預計三天後送來。」
「共振校準儀的剩餘三成呢？」
「需要你親手做。」墨離把一塊未完成的半成品遞過來。
巴掌大的金屬方塊，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未焊接埠。
「這部分要天工之心實時同頻比對，其他人碰不了。」
張衍接過來掂了掂，輕得離譜，材質和天工之心的外殼手感一模一樣。
「我下午做，上午先把能量迴路的主幹拆完。」
墨虞已經在動手了，切割筆划過第一條舊管道，斷面乾淨利落。
張衍爬上維護架，千機臂從手腕彈出，六隻機械手指展開，穩穩夾住了第二條管道的接頭。
天工殿裡的溫度開始上升。
第三天。
共振校準儀完成了第一輪同頻比對，張衍用了七個小時，把三百多個埠逐一焊接校準。
焊接時他的意識需要同時分出一部分進入天工之心維持同頻，相當於一邊做腦外科手術一邊解高等數學題。
墨虞在旁邊看了半小時，默默走開了。
觀星問他什麼感想。
墨虞回了兩個字，服氣。
第五天。
張衍發出了第一條延遲通訊。
內容很短，第五天，進度34%，正常，吃了飯。
打完又刪掉最後三個字，重新打。
第五天，進度34%，一切正常，今天技術組有個小年輕焊錯了一根線，被墨虞罵哭了，想你。
發出去。
十四小時後收到聶傾城的回覆。
「進度正常就好，地球這邊沒事，秦蕭新招的三個兵哭著要轉行，被他揍了一頓又不哭了。」
「想你了，回來給你做飯。」
張衍看著最後那行字笑了一下，把通訊關掉，繼續幹活。
第七天。
意識契合度從98.2%推到了98.7%。
提升速度比在地球時快了三倍，歸墟的環境對天工之心有天然的增益作用，同源的材質，三萬年的殘留場效應，以及懸浮平台上方那座天工終式藍圖投影本身散發的微弱引導波。
張衍發現了一個竅門。
當他在不啟動機甲的情況下用意識操控千機臂時，天工之心的同步率會產生0.01%到0.03%的正向波動。
積少成多，遠比刻意冥想的效果好。
於是他開始利用一切空閒時間隔空操控千機臂做事。
吃飯時用它夾食物，被觀星數落了。
走路時用它替自己開門。
在技術組做精密焊接時乾脆放棄物理接觸，全程隔空操作。
精度比手動還高出兩個數量級。
墨虞看了一眼他隔空焊出來的接縫。
沉默了很久。
然後把自己的量子切割筆收了起來。
「這活我做不了比你更好的部分。」墨虞說。
「我去幫材料組。」
第九天。
秦蕭的延遲通訊到了。
「衍哥，柯伊伯帶外側那三個群落偵察體已經被門網絡的被動屏蔽干擾了方向，目前正在往反方向漂移，短期不會逼近。」
「嫂子讓我告訴你不用擔心地球這邊。」
「另外，觀星走之前留了一套算法在我這，我跑了一下模擬，門網絡自維持模式運轉良好。」
「還有件事，長城組昨天聚餐，大家都說等你回來請你吃飯，記得回來。」
張衍回了一條。
「知道了，別讓新兵哭太慘。」
第十天夜裡。
張衍在住所里打開金屬盒，全息投影播放那段出發前在陽台拍的短視頻。
反覆看了三遍。
第三遍時他注意到一個之前沒留心的細節，視頻最後兩秒，聶傾城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領，手指從領口滑過時，無名指上的戒指反射了一下燈光。
他關掉投影。
把金屬盒放回貼身口袋。
然後繼續工作。
第十二天。
下午四點。改造進度74%。
四靈核心的重新排列已經完成，星形拓撲的能量迴路測試通過，共振校準儀安裝到位，各項參數在允許誤差範圍內。
外框架的應力分布層完成了六成，材料組還在加班趕工剩餘的部分。
張衍從維護架上下來，擦了一把汗。
天工殿裡的空氣因為連日施工變得渾濁，循環系統發出嗡嗡的過載聲。
他正準備去倒杯水。
警報響了。
不是天工殿內部的設備警報，是從歸墟外圍傳來的，穿透了整座城市的金屬骨架，每一面牆壁都在震動。
紅色光紋沿著走廊蔓延。
歸墟防禦系統全面激活。
張衍的水還沒倒出來，手已經收回去了。
天工之心自動進入戒備狀態，體表溫度上升兩度。
系統面板彈出。
外圍防禦衛星偵測到不明飛行物。
數量，三。
來向，分別位于歸墟空間泡的北偏東27度，正西，南偏西41度。
速度，極快，正在減速。
能量特徵匹配結果，群落，匹配度97.6%。
張衍放下杯子，走向天工殿的通訊面板。
墨凌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過來，她已經在指揮中心了。
「三個目標，不是普通精英種。」
她把截圖推了過來。
畫面里是三個體型遠超正常精英種的個體，外殼不是張衍在柯伊伯帶見過的暗銀色。
是純黑的。
每一個的能量讀數都比他殲滅過的精英種高出至少四倍。
「ETA兩小時。」墨凌的聲音很沉。
「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減速軌跡是標準的包圍壓縮陣型。」
張衍盯著截圖看了三秒。
七十天的倒計時才過了十二天，母體還在幾個月之外，但它的先遣部隊已經摸到家門口了。
「叫墨淵。」張衍說。
「所有能動的戰鬥單位全部上線。」
他轉身看向維護架上被打開了胸腔的混沌機甲。
改造進度74%，能量迴路完成了，但外框架只有六成，硬要開出去不是不行，但防禦力要打至少四折。
兩小時。
張衍走向混沌。
千機臂從手腕彈出，六隻機械手指在空中展開，開始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對機甲胸腔內部進行緊急封裝。
「觀星。」他頭也不回。
「在。」
「幫我把外框架已經裝好的六成全部鎖死固定，用焊接不用螺栓，快。」
「多快？」
「一個半小時之內。」
觀星沒廢話，抓起工具就上了維護架。
墨凌的通訊還開著，張衍邊封裝邊說。
「歸墟有幾台可以出戰的載具？」
「護衛艦十二艘，戰鬥型六艘。」墨凌回答。
「夠不夠？」
張衍沒有猶豫。
「不夠，但沒關係。」
他把最後一根主能量管道塞回槽位，鎖緊。
抬頭看了一眼倒計時。
一小時五十七分鐘。
「夠我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