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皇山頂,殘破的祭壇。
陳臨幾步越過數丈距離,靜立在祭壇邊緣,目光落在正中央。
深邃裂痕撕裂了祭壇的陣紋。
裂痕之上,靜靜插著那一支毛筆。
暗金色的筆桿,深紅至發黑的筆鋒。
看似不起眼,卻散發著鎮壓萬古的道韻。
陳臨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生死天榜內的法則力量掃過,從筆上傳來一縷波動,讓他了解了些許信息。
人皇鎮淵筆?
其材質堪稱恐怖。
筆桿是以玄黃母金為主體,內部融合了罕見的皇道龍髓。
這兩種頂級神材,足以鑄就極道帝兵的雛形。
筆鋒更是駭人。
那是用幽冥血金抽絲剝繭製成。
幽冥血金本就極為堅硬,將其抽絲做成柔軟的筆鋒,需要難以想像的偉力。
「曾經至少是大聖兵。」
陳臨在心中給出了判斷。
甚至,它可能觸及了准帝兵的門檻。
自己有著陰陽聖地的支持,更有大機緣獲得一塊仙金,才有如今的生死天榜。
這人皇鎮淵筆的主人,恐怕本尊至少也是位大聖。
但此刻的它,狀態極差。
它外放的氣息極為微弱,看起來只像是一件普通的道宮境兵器。
只有在鎮壓裂痕暴動時,才會偶爾泄露出一絲聖兵級別的道韻。
陳臨緩步走近。
他看清了人皇鎮淵筆的細節。
深紅色的筆鋒上,沾染了些許紫黑色的斑點。
陳臨目光掃過裂痕,從其內感知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這股力量充滿了詭異與不詳,令人神魂都在發顫。
筆鋒正在被腐蝕,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之意從筆尖蔓延。
它在獨自對抗裂痕後的恐怖存在。
但歲月消磨了它的力量。
陳臨的視線向下移動。
在距離裂痕不足半米的地方,有一塊金屬殘片。
殘片只有巴掌大小,材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表面布滿銅綠色的鏽跡。
陳臨抬手虛抓,神力化作無形的大手,將殘片攝入掌心。
殘片入手極為沉重。
陳臨抹去其上的浮灰,一個古老的篆體字顯露出來。
【鎮】
字體筆畫中殘留著微弱的皇道龍氣。
「按照氣息來看,應當原本是祭壇上的陣法核心,但如今只能算是陣眼碎片。」
陳臨心中暗道。
祭壇的陣法早就被打破,人皇鎮淵筆失去了陣法的依託。
它只能以本體強行堵住裂縫。
嘶嘶……
微弱的異響從裂痕深處傳出,紫黑色霧氣突然劇烈翻滾。
一股令人作嘔的凶煞與不詳交織的氣機沖天而起。
這股力量順著人皇鎮淵筆的筆桿向上蔓延。
暗金色的表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陳臨眼神轉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裂痕後方的存在,那是某種被極致扭曲的詭異不詳之物。
它沒有實體,卻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惡念。
絕不能讓它衝破封印。
陳臨當機立斷,生死天榜在掌心浮現,畫軸徐徐展開。
黑白雙色的光芒照亮了灰暗的山頂。
「生之法則,去。」
陳臨低聲開口。
生死天榜之上,白色的光暈剝離而出。
它們化作純粹的生命本源,白光如水流般注入人皇鎮淵筆。
暗金色的筆桿微微顫抖。
乾涸的皇道龍髓貪婪地汲取著生機,一聲高亢的龍吟從筆桿內部傳出。
筆桿表面的黯淡逐漸退去,金色龍紋重新顯化。
「死亡法則,吞。」
陳臨再次調動神力,生死天榜軸面翻轉。
黑色的法則神鏈破空而出,它們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直刺裂痕。
死亡法則與不詳的幽冥之氣轟然相撞。
沒有劇烈的爆炸。
只有法則層面的互相侵蝕。
紫黑色的霧氣試圖污染神鏈,但死亡法則有生死天榜作為後盾,更為霸道。
紫黑霧氣被強行剝離分解,化作絲絲縷縷的純淨能量被生死天榜抽離吞噬。
吼……
裂痕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嘶吼,那位不詳存在感受到了威脅。
它開始瘋狂反撲。
祭壇劇烈震動,剩餘的殘陣紋路瞬間過載,金色的光芒衝破了幽冥之氣的封鎖。
青皇山上空,異象陡生。
天穹變色。
普通人驚恐地抬頭望天。
雲層被粗暴地撕裂,一條長達千里的金色巨龍虛影橫亘長空。
巨龍的鱗片清晰可見,每一片都散發著皇道威嚴。
在巨龍的對面,是一團占據了半壁天空的紫黑色魔影。
魔影不斷變換著形狀,時而如修羅,時而如惡鬼。
金龍與魔影在九天之上瘋狂廝殺。
每一次碰撞,都引發震耳欲聾的雷鳴。
這並非真實的戰鬥。
只是青皇山頂法則交鋒引發的天地共鳴。
但這股威壓,卻實打實地落在了每一個人心頭。
方圓千里,萬物噤聲。
寧江市修煉者管理局。
黃政安衝進指揮大廳,他的臉色極為難看。
「這是哪裡傳來的波動?」
通訊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殘影。
「黃局,源頭是青皇山,這是實時畫面。」
李欣然緊隨其後進入大廳。
她的青羅傘在身側微微發抖。
「這種級別的交鋒,至少也是王者神兵,不是我們能插手的。」李欣然咬牙說道。
黃政安猛地轉身。
「青皇山不是被封鎖了嗎?」
「沒有人進去,這股力量是從山體內部爆發的。」通訊員滿頭大汗。
黃政安深呼吸幾口。
「立刻通知青安市執法局,疏散青皇山周邊五十里的所有居民。」
李欣然看著屏幕上的恐怖景象,搖頭道:「來不及了,能量波動已經覆蓋了千里。」
這種級別的力量,普通人的撤離毫無意義,也根本來不及,不如祈禱雙方交手的餘波別衝擊到地面。
「任珂他們到哪裡了?」黃政安問道。
「他們剛抵達極西之地的邊緣。」
大夏極西之地。
風雪肆虐,遠處的山脈被死亡霧氣籠罩。
任珂停下腳步,猛地轉頭,望向東方天際。
搖光箭在她頭頂劇烈震顫,冰藍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它在示警,也在恐懼。
「你也發現了?」鄭悅上前一步。
廣寒聽雪在她的懷中發出了低沉的嗡鳴,琴弦微微泛起白光。
「有大恐怖出世,遠超斬道王者境。」鄭悅低聲說道。
其他人聞言,盡皆露出驚駭之色。
他們就算巔峰期,也不過道宮四極境。
任珂強自鎮定下來,卻也感受到了那股跨越萬里傳來的威壓。
「是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對抗,到底是什麼?我們還進不進雪山?」趙明輝擦去額頭的冷汗。
任珂看了一眼被灰霧吞噬的雪山,又看了一眼東方。
「兩頭都是死局。」
面對這種局面,她有一種無力感。
局勢已經徹底超出她所能掌控的極限,即便是她擁有大能法兵也不行。
「我們現在怎麼辦?」楊凌輝問道。
任珂拿出通訊器。
屏幕上全是雪花點,在抵達這裡之後,信號已經被強烈的能量干擾,極不穩定。
「原地待命。」
任珂做出了最穩妥的決定。
她能察覺到,遠方傳來的力量絕對不止斬道王者。
鄭悅沒有誇大,這可能是兩股聖人級的力量發生衝突。
青皇山頂。
陳臨面色微微泛白,苦海內的神力如同決堤般流逝。
同時操控兩種極致法則,對現在的他來說負荷極大。
「給我鎮壓。」
陳臨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噴在生死天榜之上。
頓時,生死天榜光芒大盛。
黑色的秩序神鏈瞬間粗大了一圈,它們如同巨蟒般絞住了紫黑色的霧氣。
死亡法則的吞噬速度陡然加快。
不詳的氣機被攪碎,其中斑駁的雜質被剔除,純淨能量反哺給生死天榜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