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直衝鼻腔。史密斯猛地睜開眼睛。
他劇烈咳嗽起來。血沫順著下巴淌到胸口。
「總裁先生!您醒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衝上前。他手裡舉著一支鎮定劑。
史密斯一巴掌拍飛針管。玻璃管砸在艙壁上碎裂。
「箱子!我的箱子呢!」他雙手在半空中亂抓。
「在您左手邊。沒人敢動。」醫生指了指床頭。
史密斯翻過身。他死死抱住那個鉛制保險箱。
手背上的點滴針頭被扯脫。血珠直往外冒。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電話。把衛星電話拿過來。」他轉頭盯著旁邊的高管格林。
格林雙手發抖。他遞上一部黑色加密電話。
「您失血過多。現在必須止血。」醫生按住他的肩膀。
「滾開!」史密斯撥號的手指都在打顫。
他按下撥號鍵。免提開啟。嘟聲在醫療艙里迴蕩。
電話通了。
「蘇女士。我是史密斯。」他吞了口帶血的唾沫。「東西拿到了。」
大洋彼岸。蘇晴握著手機。手指敲擊著桌面。
「我折了整個提燈人小隊。十二個特工死在拉萊耶。」史密斯咬著後槽牙。「我也差點死在深海。」
「這些不在合同範疇內。」蘇晴換了只手拿電話。「怎麼交貨?」
「我親自送過去。」史密斯掙扎著坐起身。「我要當面向陳先生謝罪。」
格林瞪大眼睛看著史密斯。
「你去華夏送死?」格林壓低聲音。
史密斯一腳踹在格林的小腿上。他死死盯著電話。
「蘇女士,求您幫忙轉達。生命之樹願意獻上所有誠意。」史密斯把頭低了下去。
「稍等。」蘇晴按了靜音鍵。
她翻出馬東的號碼。按下撥打鍵。
鬼見愁山谷西區工地。泥土味混著柴油味直衝腦門。
馬東吐掉嘴裡的煙屁股。他掏出震動的手機。
「蘇總。有指示?」
「史密斯拿到崑崙血玉了。他想親自送來當面謝罪。」
馬東吹了聲口哨。「這老小子命挺硬啊。八千米深海都沒淹死他。」
「陳先生怎麼說?」蘇晴問。
「你等會兒。我這就去問。」
馬東掛斷電話。他轉身走向小院。
一貧道長跟在他身後。拂塵搭在臂彎里。
「拿到血玉了?」老道長鬍子翹了起來。
馬東點點頭。「這幫洋鬼子辦事還算利索。走,找先生去。」
院子裡。陳立盤腿坐在石凳上。
他左手握著一塊雷擊棗木。右手拿著摺疊刀。
刀刃切入木紋。木屑簌簌落下。一隻猛虎的輪廓顯現出來。
馬東推開院門。他放輕腳步走到陳立跟前。
「先生。史密斯那邊來信了。」
陳立沒抬頭。摺疊刀在虎眼位置一挑。「說。」
「崑崙血玉拿到手了。那老小子想親自送過來。」馬東咧著嘴。「他說要當面給您謝罪。」
陳立放下摺疊刀。他端起刻好的木雕吹了吹。
木屑飛散。陳立屈指在木雕上彈了一下。
「東西送過來。」陳立拿起砂紙打磨木雕邊緣。「人留下。」
馬東愣了一下。「不讓他來?」
陳立抬起頭。目光落在馬東臉上。
馬東打了個激靈。他趕緊掏出手機撥通蘇晴的號碼。
「蘇總,聽見沒?先生發話了。」
蘇晴在那頭切回了史密斯的線路。
「史密斯先生,我連上馬總的線了。」蘇晴對著麥克風說。
馬東清了清嗓子。他對著手機喊了起來。
「餵。那個叫史密斯的。能聽懂人話吧?」
醫療艙里。史密斯握著電話連連點頭。「聽得懂。我帶了翻譯設備。」
「聽好了啊。先生的原話是,東西送過來,人留下。」馬東扯著嗓子。
史密斯嘴唇發顫。「馬先生。我必須當面向陳先生表達敬意。我……」
「你什麼你!」馬東打斷他。「讓你把東西送過來就行。人嘛……」
馬東拉長聲音。他瞥了一眼正在給木雕拋光的陳立。
「就你,還沒資格見他!」馬東擲地有聲地喊出最後幾個字。
醫療艙里。史密斯腦子嗡地一聲。
旁邊負責翻譯的格林臉色煞白。他盯著翻譯器屏幕上的文字。
還沒資格。這四個字刺痛了史密斯的眼睛。
堂堂生命之樹總裁。連見對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史密斯渾身抖得像篩糠。他咽下一大口帶血的唾液。
他掀開被子。光腳踩在金屬地板上。
「總裁!您的傷口裂開了!」醫生大叫。
史密斯推開醫生。他站直身體。對著面前的空氣彎下腰。
他的額頭碰到了膝蓋。
「是。」史密斯對著電話大聲喊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專機。」
馬東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抓緊時間。限你二十四小時把東西送到靠山村。」
電話掛斷。忙音傳來。
史密斯直起身。他癱坐在病床上。
「專機。立刻安排專機。」他指著格林。「去東亞的航線。拿錢去砸。」
格林張了張嘴。「誰去送?」
史密斯看著床頭的鉛制保險箱。眼角抽搐了幾下。
「讓漢克去。他是董事會的元老。」史密斯擦掉下巴上的血。「他不是主張報復嗎?讓他去領教一下。」
「可是那塊玉……」格林盯著保險箱直咽口水。「靠近它的人都會瘋。」
「帶上屏蔽艙!用貨機運!」史密斯咆哮起來。「十二小時內必須起飛!晚一秒我就把你們全塞進海溝里!」
鬼見愁山谷的小院裡。
馬東收起手機。他衝著陳立比了個大拇指。
「先生。這幫洋鬼子就是欠收拾。您這招真解氣。」
陳立放下打磨好的木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貧道長湊上前。他盯著那個虎形木雕。
「陳先生。六十四塊雷擊棗木。這是最後一塊了吧?」
陳立點頭。他把木雕遞給一貧道長。
「拿去。埋在坎水位。」陳立指著院外的大坑。「六十四個節點,還差陣眼沒合上。」
一貧道長雙手接過木雕。手指觸碰木雕的一瞬,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木雕表面有一股熱流。燙得他指尖發麻。
「九宮玄天鎖……六十四地煞節點。」一貧道長連連搖頭。「貧道有生之年,竟能親手布置此等仙陣。」
馬東在一旁搓著手。「道長。這陣法到底有多牛?能防住飛彈不?」
一貧道長白了他一眼。他把拂塵插進後領。
「飛彈算個屁。」一貧道長啐了一口。「這陣法一旦啟動。自成天地。真龍降世也得盤著。」
馬東眼睛瞪得溜圓。「那咱們啥時候啟動?」
「等那塊血玉送來。」陳立拿起毛巾擦手。「血玉入陣,方能壓住地脈反噬。」
「這崑崙血玉到底是個啥寶貝?」馬東湊到陳立身邊。
陳立把毛巾扔進水盆里。水面盪起波紋。
「不是寶貝。」陳立轉身看著西邊。「是凶物。」
一貧道長打了個寒顫。他想起古籍上的記載。
「傳聞崑崙血玉飲過上古大妖的血。」一貧道長壓低聲音。「此物自帶怨氣。凡人靠近就會暴斃。」
「那這幫洋鬼子怎麼拿過來的?」馬東抓著頭皮。
陳立坐回石凳上。他拿起桌上的茶杯。
「用命填的。」陳立抿了一口茶水。「史密斯手下的人,死絕了。」
馬東倒抽一口冷氣。他看著腳下的泥土地。
「這玩意兒這麼邪乎。」馬東咽了口唾沫。「咱們拿來當陣眼,萬一壓不住咋辦?」
陳立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
「我說了算。」陳立吐出四個字。
話音剛落,王鵬頂著安全帽衝進院子。
他滿頭大汗,工作服上全是黃泥。
「先生!地下出情況了!」王鵬舉著對講機大喊。
馬東迎上去攬住他的肩膀。「咋呼什麼?盾構機壞了?」
「不是!」王鵬扯著嗓子。「漢斯帶著團隊挖到地下兩百米。挖穿了!」
陳立轉過頭。他看著王鵬。
「挖出了一條地下河。水是黑色的。」王鵬比劃著名。「設備下去全失靈了。」
一貧道長猛地跳了起來。他拽住王鵬的胳膊。
「黑水?可是水上有腥味?流動時沒有聲音?」
王鵬連連點頭。「對!老道士你咋知道的?那水邪門得很。漢斯的一個手下碰了一滴,整條胳膊凍成了冰棍。」
一貧道長鬆開手。他轉頭看向陳立。
「陰龍脈!」老道士聲音發顫。「先生選這鬼見愁當道場,難道早就知道下面壓著一條陰龍脈?」
陳立站起身。他理了理袖口。
「那是九宮玄天鎖的水眼。」陳立邁步往院外走。「帶路。」
王鵬趕緊轉身。他在前面一路小跑。
馬東和一貧道長緊跟在後面。
大洋上空。一架通體漆黑的波音貨機撕開雲層。
貨艙中央。固定著一個巨大的方形鈦合金艙室。
艙室外連著數十根粗大的線纜。監控儀器閃爍著紅燈。
漢克穿著生化防護服。他站在艙室外。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著裡面那個銀色手提箱。
「各項指標正常。」一名技術員盯著屏幕匯報。「屏蔽系統全功率運轉。」
漢克擦掉面罩上的汗水。他看了一眼手錶。
「全速飛行。」漢克對著通訊器下令。「機長,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縮短航程。」
「收到。前方有氣流顛簸。請固定好身體。」機長的聲音傳來。
貨機猛地顛了一下。
鈦合金艙室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漢克扶住艙壁。他死死盯著那個銀色手提箱。
手提箱的鉛制外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道裂紋。
「報告。輻射值正在上升!」技術員猛地站起身。他指著屏幕上飆升的紅線大喊。
漢克心跳漏了一拍。他衝到屏幕前。
數值從零點一直接跳到了五點三。
刺耳的警報聲在機艙里響徹。
紅燈狂閃。貨艙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加固!把備用鉛板拿過來!」漢克嘶吼著去拉艙室的門把手。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一股冰冷的感覺順著金屬鑽進指尖。
漢克眼前的景象扭曲起來。
他看到一頭渾身長滿眼睛的怪物正在扯他的腸子。
機艙尾部。兩個警衛舉起突擊步槍。他們對準了自己的下巴。
「砰!砰!」兩聲槍響蓋過了引擎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