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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包來自過去的種子

2026-07-05 10:07:26 作者: 野渡長風
  秦山的院子裡,小張放下瞭望遠鏡。

  他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對準了村口。

  「秦總,那個姓范的,還在修路。」

  小張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看奇葩的樂子。

  「叮叮噹噹一早上了,那塊青石板被他撬起來又放下,來來回回七八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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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他不是在修路,是在跟那塊石頭置氣。」

  秦山坐在石桌旁,用一塊小小的竹片,刮著新泡的茶碗裡的浮沫。

  他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小張把望遠鏡的鏡頭一轉,對向了村子東頭那片荒地。

  鏡頭裡,一個身影正彎著腰,一下,一下,揮舞著什麼。

  「我的天!」小張的聲音都變了調。

  「馬東,那個馬東,他真的在挖地!」

  小張把望遠鏡遞給秦山。

  「您看,就用一把鋤頭,一把鐵鍬。他那身板,我估計明天就得躺下。」

  秦山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

  鏡頭裡,馬東的動作確實笨拙。

  一鋤頭下去,只刨開薄薄一層土,有時候打在石頭上,震得他自己一個踉蹌。

  他脫掉了夾克,只穿著一件汗衫,背上已經濕了一大片。

  「一個用錘子敲門,一個用鋤頭敲門。」

  秦山放下望遠鏡,淡淡地說。

  「門檻,都是自己給自己設的。」

  小張沒聽懂,他只覺得這倆人一個比一個魔幻。

  他拿起手機,準備給村委會的線人發個消息,問問馬東到底簽了個什麼樣的冤大頭合同。

  村口的老槐樹下。

  范建正用錘子柄,小心地把一塊石板的邊緣敲平。

  他的手心磨出了幾個水泡,一碰就疼。


  村民老李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范老闆,歇會兒吧。」

  老李吐出一口煙圈。

  「你這城裡人,哪幹過這個。」

  「你再看那個馬總,比你還邪乎。」

  老李用煙杆指了指村東的方向。

  「聽村長說,他把劉寡婦家東邊那片破石頭地給包了,十年。」

  「一年十萬,說要種菜。那地,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啥也長不了。」

  范建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捶了捶後背。

  他看著自己修了半天,還是歪歪扭扭的路面,又看了看村東的方向。

  「他不是在種菜。」

  范建開口,聲音有點啞。

  「他是在贖罪。」

  老李被這話噎住了,半天沒接上話。

  贖罪?贖什麼罪?被魚打了臉的罪?

  范建沒再解釋,他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擰開水壺喝了一口。

  這水,是早上老李家送來的,帶著一股山泉的甜味。

  他突然有點懂了。

  Leo用廚藝挑戰,是技。

  馬東用資本挑戰,是術。

  他們都想走捷徑。

  結果,都被最樸素的東西,一巴掌拍了回來。

  現在,馬東在學著用最笨的辦法,刨開地。

  而自己,在用最笨的辦法,補好路。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這個村子的規矩低頭。

  下午,秦山的院子裡。

  小張拿著手機,臉色古怪地走到秦山面前。

  「秦總,查到了。」

  「馬東買的種子,不是市面上那些高產雜交的。」

  秦山正用一把小剪刀,修剪蘭花的枯葉,聞言動作停了一下。

  「他通過港城那邊的渠道,花大價錢,收了一批老種子。」


  小張劃著名手機屏幕,把資料遞給秦山看。

  「都是些快失傳的品種,什麼『一點紅』的蘿蔔,『鬼臉』的南瓜,還有一種叫『懶婆娘』的豆角。」

  「產量極低,還特別難伺候,商業價值基本是零。」

  小張百思不得其解。

  「他這是圖什麼?玩復古?」

  「花錢包地,花錢買這些廢物種子,他錢多了燒的?」

  秦山看著手機上的圖片,那些種子形態各異,確實古怪。

  他把手機還給小張。

  「他不是在買種子。」

  秦山拿起噴壺,給蘭花葉面噴上水霧。

  「他是在告訴林先生,他不想『走捷徑』了。」

  「他想從一粒種子,一捧土開始,重新學走路。」

  村東頭的荒地。

  太陽偏西,曬得人皮膚發燙。

  馬東感覺自己的腰快斷了,手臂也抬不起來。

  一整天,他就開墾出不到兩分地,還全是大小不一的土坷垃和碎石頭。

  他一屁股坐在田壟上,大口喘著氣。

  汗水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

  就在這時,他看見村裡的小路上,一個人影走了過來。

  是林宇。

  他沒拿魚竿,兩手空空,看樣子是要去鎮上。

  馬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林宇走近了,腳步不快不慢。

  他路過荒地,目光掃過這片剛被翻開的土地,又落在了馬東身上。

  馬東臉上全是泥,身上全是汗,狼狽不堪。

  他看著林宇,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抬起那隻握著鋤頭、沾滿泥土的手,對著林宇舉了一下。

  像是一種無聲的招呼。

  林宇的腳步沒停,只是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這麼走了過去,沿著小路,往鎮子的方向去了。

  馬東站在原地,看著林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這一次,他笑了。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混著苦澀和輕鬆的笑。

  一個多小時後,林宇從鎮上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馬東還在那片地里,用鐵鍬把大塊的土坷垃拍碎。

  林宇又一次路過。

  馬東看見了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只是看著。

  林宇也看著他,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這一次,林宇沒有直接走過去。

  他走到田壟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不大,方方正正。

  他沒有說話,手臂一揚,那個小紙包在空中劃出一道很低的拋物線,落在了馬-東腳邊的泥土上。

  沒發出什麼聲音。

  做完這個動作,林宇轉身就走,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馬東愣在原地,看著林宇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腳邊的紙包。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彎下腰。

  他的手全是泥和汗,他先在褲子上使勁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油紙包撿了起來。

  紙包很輕,上面還帶著一點點體溫。

  他慢慢地,一層一層地,剝開那層浸著油漬的紙。

  紙包打開了。

  裡面,是十幾顆種子。

  這些種子,他從未見過。

  每一顆都異常飽滿,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石般的質感,表面還帶著天然形成的、淡淡的紋路。

  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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