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龍王之隕

2026-08-05 19:14:42 作者: 杜郎俊賞1
  第95章 龍王之隕

  與此同時的東方澤塔城邦,龍王繆在其晚年陷入了一種瘋狂的偏執之中。

  作為澤塔城邦的締造者、女巫時代的終結者,繆的權勢已經達到了鼎盛。

  龍王殿內,年邁的龍王繆獨自坐在那張巨大的青銅王座上。

  大殿內寂靜無聲,只有角落裡的火盆在靜靜燃燒,發出細微的啪聲。

  

  繆緩緩地抬起自己的右爪,看著上面逐漸失去光澤、開始剝落的老化鱗片,冰冷的豎瞳中第一次湧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不————我還不能死————」

  繆喃喃自語:「我是澤塔城邦的龍王,是《繆法典》的締造者。我的軍隊無堅不摧,我的意志就是整個澤塔城邦的法律。我終結了女巫的時代,我建立了一切————」

  他擁有了世間的一切權力、財富與軍隊,但他唯獨無法戰勝死亡。

  這種無力感,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隨著年歲的不斷增長,繆對權力的貪戀變得越來越病態。

  他拒絕像紐那樣主動交出權力,去換取什麼虛偽的生後名聲;

  他也拒絕信任身邊的任何一隻龍。

  近幾年的時間裡,那些曾經追隨他出生入死、共同建立貴族長老院的新晉雄龍貴族們,如今在繆的眼中,都成了心懷叵測的篡權者。

  每當他看到那些年輕強壯、充滿活力的雄龍將領在校場上揮舞兵器時,他感到的不再是澤塔城邦後繼有龍的欣慰,而是深深的忌憚。

  他覺得那些年輕的豎瞳里隱藏著野心,他們都在暗中盯著自己的王座,都在耐心地等待著自己老去、死去。

  為了延續自己的統治,繆的思維開始走向極端,他開始瘋狂地追尋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一長生。

  在無數個失眠的深夜裡,繆反覆回憶著十萬年前的舊時代。

  那些統治了北美智龍一族漫長歲月的女巫們,雖然力量腐朽,但她們的壽命卻遠遠超過了普通的智龍,初代女巫甚至活了整整三百年!

  「為什麼她們能夠長壽?因為她們曾經獲得了創世主Y」的眷顧,因為她們掌握了神力——」


  繆從王座上站起身,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大殿中央。

  他抬起頭,仿佛要透過厚重的穹頂,直接看向九天之上的神明。

  「神跡降臨,天命在爾。命運的枷鎖,當由強者用手中的鐵血去斬斷————」

  繆反覆咀嚼著當年那道印刻在自己腦海深處的神諭。

  「我是神選定的代行者!我才是真正的強者!」

  繆的偏執在晚年徹底扭曲了他的理智。

  他固執地認為,既然神明選中了他來終結舊時代,那就意味著神明在注視著他。

  只要自己能夠建立超越古今所有智龍的空前絕後之功業,完成前無古龍的偉大征服,創世主就一定會再次顯聖,賜予他如同女巫那般的長生!

  必須發動一場規模空前的戰爭!必須用鮮血和征服來取悅神明!

  然而,現實的版圖卻讓繆感到棘手。

  中央的伊塔城邦在經歷了數十年的民主發展後,內部團結,那群裝備了重甲的三角龍和甲龍軍團,將伊塔城邦打造成了一個難以啃下的鐵王八;

  西方的西塔城邦則已經將重心轉移到了海洋,他們的海上蛇頸龍、滄龍艦隊讓澤塔的陸軍根本無從施展。

  如果強行發動對伊塔或西塔的全面戰爭,不僅短時間內無法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反而可能讓澤塔軍隊陷入泥潭。

  繆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等不起一場漫長的消耗戰。

  於是,繆將目光投向了北方。

  在那裡,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針葉林地帶,生活著大量尚未被文明開化的蠻夷智龍部落。

  他們沒有城牆壕溝,沒有青銅武器,還過著原始的漁獵生活。

  在繆看來,那是一片等待被征服的廣闊領土。

  只要將澤塔的旗幟插滿北方的風雪之地,這件曠世奇功就足以向神明證明自己的價值。

  幾日之後,澤塔城邦貴族長老院。

  在龍王的命令下,所有的核心將領、貴族長老都被緊急召集到了會議大廳。

  繆端坐在高高的台階之上,身上披著冰冷沉重的青銅鎧甲。


  儘管這身鎧甲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但他依然強撐著挺直脊背,維持著不可一世的威嚴。

  ——

  「傳我的命令,」繆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調集城邦所有的常備軍團,徵發十萬奴隸作為後勤輜重隊,籌備半年的糧草。十日之後,發動北伐!」

  此言一出,原本肅穆的會議大廳瞬間如同一鍋沸水般炸開了。

  北伐?

  所有的貴族長老和將軍們都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名雄龍老將猛地站了出來,單膝跪地,神情凝重:「龍王殿下!請您三思!」

  「北方的針葉林苦寒無比,地形崎嶇複雜!那裡的大雪封山期長達數月之久!且不說那些隱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蠻夷智龍如同野龍一般野蠻狡詐,單說那片土地,根本就無法耕種,沒有任何經濟與戰略價值啊!」

  老將的話音落下,立刻引起了周圍許多將領的附和。

  另一名負責後勤的貴族也站了出來:「殿下,如果我們現在將主力軍團投入那種死地,後勤補給線將拉長到無法想像的地步。在冰天雪地中,運送糧草的奴隸會被大批凍死。一旦後勤崩潰,我們的軍隊將被活活困死在雪原里!澤塔城邦數十年的基業,將毀於一旦啊!」

  大廳內,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從軍事地形、後勤補給到戰略價值,所有理智的分析都在指明這場北伐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閉嘴!!」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大廳內炸響。

  繆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拔出腰間的青銅長劍,一劍砍下了面前的青銅條案的一角。

  「鐺——!」

  火星四濺,大廳內瞬間死寂,所有的反對聲戛然而止。

  繆握著長劍的手在微微顫抖,胸膛在鎧甲下劇烈地起伏著,但他依然用野龍般兇狠的目光掃視著全場。

  「你們在教我怎麼打仗?!」

  「澤塔的劍鋒所指,便是天命所歸!我是神明的代行者,我的意志,就是澤塔前進的方向!誰敢再阻撓北伐,以瀆神叛國罪論處,夷滅三族!」

  在繆的鐵腕鎮壓與恐怖威壓下,長老院再無反對的聲音。

  龐大的澤塔戰爭機器被迫朝著一個錯誤的方向,轟隆隆地開動了。

  兩個月後,北方的針葉林邊緣。

  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壓碎大地,狂風卷集著密集的雪花,在枯寂的樹林間肆虐。

  浩浩蕩蕩的澤塔遠征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一頭扎進了這片冰冷殘酷的北方地獄。

  年邁的繆親自率領著軍隊,乘坐在一輛巨大的青銅戰車上,在風雪中艱難前行。

  然而,這裡的現實比老將們預言的還要殘酷百倍。

  北方的地形崎嶇不平,到處都是裸露的岩石、深坑和密集的參天巨木。

  澤塔城邦引以為傲的青銅戰車,在這裡不僅無法像在平原上那樣平推衝鋒,反而成為了巨大的累贅。

  戰車的木製車輪陷入深厚的積雪中根本無法拔出,負責拉車的達科塔盜龍在風雪的抽打下凍得瑟瑟發抖,甚至出現了大量的凍傷和死亡。

  氣溫的驟降,讓青銅武器變得冰冷刺骨,士兵們的手只要稍有汗水,就會被死死地粘在長矛的握柄上。

  更可怕的,是那些神出鬼沒的蠻夷智龍部落。

  這裡的蠻夷智龍沒有統一的軍隊編制,也沒有鋒利的青銅兵器。

  他們身上裹著粗糙的龍皮,手持簡陋的石矛和骨箭。

  但在漫天的大雪中,他們就是這片森林的主龍。

  「嗖」

  一根削尖的硬木投槍從覆雪的樹冠上激射而出,精準地刺穿了一名澤塔士兵的脖頸。

  當澤塔士兵們怒吼著試圖尋找敵龍時,那些襲擊者早已經順著樹幹滑落,如同白色的幽靈一般融入了茫茫的雪海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蠻夷智龍們絕不與澤塔軍隊正面交鋒,他們一直在利用熟悉的地勢進行游擊戰。

  他們會在夜晚偷襲後勤的輜重隊,會切斷運糧的路線,會在積雪下挖設陷阱,讓澤塔的重裝步兵掉進插滿尖刺的深坑。

  面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敵龍,澤塔軍隊的士氣開始崩潰。

  凍餓交加之下,每天都有許多士兵和奴隸倒在雪地里,再也沒有站起來。

  「進攻!給我把這片林子燒了!把那些狡猾的哺乳老鼠統統逼出來!」

  繆站在青銅戰車上,氣急敗壞地對著傳令官怒吼。

  但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季節,潮濕的針葉林根本無法被大面積點燃。

  繆的命令顯得如此荒謬而無力。

  他不顧一切地催促澤塔軍隊加速推進,試圖用絕對的數量和裝備優勢去碾壓那些根本不露面的敵龍。

  隨軍的將領們苦不堪言,但懾於繆的淫威,只能硬著頭皮驅趕士兵向更深的雪原進發。

  毀滅的轉折,降臨在一個大雪封山的深夜。

  暴風雪如同悽厲的鬼哭,在北方的峽谷中迴蕩。

  澤塔軍隊被迫在一處低洼的峽谷底部紮營。

  由於積雪太深,他們甚至無法搭建起堅固的防禦工事。

  士兵們三五成群地擠在微弱的篝火旁,試圖汲取一絲可憐的溫暖。

  連續的疲憊和嚴寒,已經讓他們失去了應有的警惕。

  就在此時,峽谷兩側的雪地里,突然亮起了無數雙幽綠的眼睛。

  數以萬計的蠻夷智龍,披著白色的偽裝龍皮,如同雪崩一般從峽谷兩側的高地上無聲

  無息地滑行而下。

  「敵襲!!!」

  悽厲的預警聲剛剛響起,就被狂風撕碎。

  漫天的石塊、骨箭和燃燒的松脂火把如同雨點般傾瀉在澤塔軍隊的營地中。

  蠻夷智龍們發出野龍般的嘶吼,直接沖入了毫無防備的澤塔軍陣。

  混亂,瞬間吞噬了整個營地。

  澤塔的士兵們在睡夢中驚醒,許多龍甚至來不及拿起沉重的青銅武器,就被粗糙的石矛捅穿了身體。

  「結陣!不許退!給我結陣!」

  中軍大帳外,年邁的繆還來不及披上沉重的青銅鎧甲,推開了試圖保護他撤退的侍衛。

  他翻身騎上一頭達科塔盜龍,拔出青銅長劍,試圖在風雪中重整旗鼓。

  作為曾經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絕世梟雄,繆的身上爆發出了一股迴光返照般的強悍氣勢。

  「我是澤塔的龍王!誰敢後退半步!」

  繆騎著達科塔盜龍在混亂的營地中穿梭,青銅長劍上下翻飛,接連砍翻了數名衝到近前的蠻夷智龍。

  在他的威懾和指揮下,身邊的數百名精銳親衛勉強穩住了陣腳。

  然而,這微弱的抵抗,在峽谷兩側源源不斷涌下的蠻夷部落面前,顯得猶如滄海一粟。

  「抓住那個騎龍的首領!」

  暗處,幾名蠻夷部落的神射手盯上了在火光中耀眼的繆。

  黑暗中,幾道粗糙的捕獸索在半空中呼嘯著盤旋,精準地纏繞在了繆身下那頭達科塔盜龍的後肢上。

  「嗷——!」

  達科塔盜龍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失去重心的龐大身軀在雪地中猛地翻滾倒地。

  巨大的慣性將龍背上的繆狠狠地甩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塊被積雪掩蓋的堅硬岩石上。

  「咔嚓——」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繆的體內響起,他的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一口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

  沒等他掙扎著站起身,四面八方的蠻夷智龍已經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繆揮舞著長劍,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噗嗤!」

  一根冰冷粗糙的石矛,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長劍從手中滑落,繆的身軀仰面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鮮血如同溫熱的泉水,順著傷口湧出,將身下的白雪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

  周圍的喊殺聲漸漸變得遙遠,風雪刮在臉上,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骨。

  繆艱難地舉起自己的右爪,看著上面沾滿的鮮血,以及那些在生命流逝中徹底乾癟、

  剝落的老化鱗片。

  直到這一刻,當冰冷的死亡真正扼住他的咽喉時,繆那陷入瘋狂與偏執的大腦,才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明白了。

  無論是鋒利的青銅長劍,還是至高無上的《繆法典》;

  無論是龐大的常備軍團,還是那幾個被他砍下頭顱的女巫————

  沒有任何凡俗的力量,可以抗拒自然法則的生老病死。

  他曾經妄圖用戰爭去向神明索要永生,卻不知道,生命最公平的地方,就在於死亡對每一個生靈都一視同仁。

  「我————終究只是個凡龍————」

  繆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他的眼神越過了漫天的風雪,越過了那些正在廝殺的澤塔士兵與蠻夷智龍,呆呆地仰望著漆黑深邃的蒼穹。

  在模糊的視線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突兀出現,向自己宣告天命的五指手掌神明。

  那是他在恐懼與絕望中苦苦追尋了一生的神跡。

  兩滴渾濁的眼淚,從這位鐵血龍王的眼角滑落。

  那其中,有著對霸業未竟的悔恨,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終於卸下了沉重枷鎖的解脫。

  伴隨著最後一口帶著血沫的氣息呼出,繆眼底的光芒徹底渙散。

  澤塔城邦的一代絕世梟雄,就這樣在北方的風雪中,在這個被他視為建立不世之功的荒涼之地,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而隨著繆的戰死,這場耗費了澤塔城邦無數底蘊的荒唐北伐,也迎來了崩潰。

  澤塔軍隊在失去統帥後全線潰敗,殘兵敗將們踩著同袍的屍骨逃回了中央平原。

  龍王隕落,澤塔城邦的權力真空引發了貴族長老院內部慘烈的奪權內戰。

  曾經那個依靠法制與武力不可一世的東方霸主,在短時間內陷入了巨大的動盪之中。

  北美大陸的勢力天平,在暴風雪的掩埋下,再次發生了劇烈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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