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顧遠哲身後的兩個商學院富二代,在看清姜楚的瞬間,渾身也是一震,原本吊兒郎當的姿態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其中一個男生緊張地把手裡的車鑰匙塞進了兜里,侷促地站直了身子。
「姜小姐好。」
姜楚微微側過頭,看著面前這位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學長,「……你好,我們見過嗎?」
「不不不,沒有,我是顧遠哲,您叫我小顧就行!」
顧遠哲額頭上甚至隱隱有些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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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他那天晚上在他爸的飯局上聽到了什麼。
他爸喝得半醉,拉著他的手嚴厲警告:在京大,你惹誰都行,唯獨要敬著那位姜小姐!
——就算她給你一耳光,你都得問她手疼不疼。
謝荊從未刻意掩飾過這段感情,之前幾次帶著姜楚高調亮相,都是在向圈子裡展示一件事。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更何況,謝清揚因為涉案被當場帶走後,天御集團不僅沒有任何動靜,很快還在圈子裡傳出董事長已訂婚的消息。
「姜小姐。」
顧遠哲點頭哈腰,英俊的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我們家的公司最近代理了幾個國家大劇院的演出項目,我爸說,如果您有需要,我們隨時全力配合,所有的宣發和場地費用我們全包,您看……」
顧遠哲彎著身子,極力地想要在姜楚面前表現自己家族的誠意。
「謝謝,但最近我沒有演出安排,不過或許以後我們有機會合作。」
姜楚淡淡說道。
顧遠哲壓住想要上翹的嘴角,連聲稱是:「明白,明白,學業為重,期末考試要緊。」
眼見顧遠哲已經遞了話頭,跟在他身後的另外兩個商學院富二代哪裡還坐得住。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露臉機會,要是能在未來的天御主母面前留下個好印象,指不定回去就能讓自家老頭子在集團的合作名錄里往前挪上幾個順位。
左邊那個剃著寸頭、一身高奢潮牌的男生趕緊上前一步,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姜小姐,我是商學院大四的路航。聽聞您平時對中式美學和古典藝術很有研究,我們家旗下剛在京郊開了一家私人美術館,裡面收了幾幅唐宋時期的絹本殘卷,還有幾件前朝的古董舞樂俑。您要是感興趣,隨時跟我說,我讓人清場,專程陪您和……和謝董一起過去賞鑒。」
他本想說「陪您過去」,但話到嘴邊,求生欲極強地把另一個人加了上去。
「你那美術館算什麼。」
右邊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生也不甘示弱,不著痕跡地推了同伴一把。
「姜小姐,我是周子昂。聽我爸說,天御旗下的新能源基金最近在考察華中地區的電池裝配線,我們周氏股份正好是華中最大的電芯供應商之一。我和我爸一直想找機會去天御總部拜訪,今天能在三食堂碰見您,真是太榮幸了。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在學校有什麼不方便的,或者出行需要用車,我們周家在京城有幾家高端車行,隨時聽候您的差遣。」
周子昂雙手呈上一張純黑質感的金屬名片,腰彎得極低。
食堂里人來人往,不少路過的學生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平日裡這三位都是橫著走的主,跑車轟鳴,前呼後擁,何曾對人這般低聲下氣過?
如今卻像三個爭寵的內侍一樣,圍在姜楚的餐桌旁,連說話的聲調都刻意放得又輕又柔,生怕哪句話說重了惹得這位姑奶奶不高興。
姜楚看著面前遞過來的名片,並沒有伸手去接。
她神色如常,「謝謝兩位的好意。我記住了。」
這句話並沒有給出實際上的承諾,或者任何合作機會,但兩人面上還是露出狂喜之色。
「那姜小姐您慢用,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三個男人很快離開了。
餐桌前陷入了死寂。
周曉雯手裡的筷子掉在了盤子裡,她甚至沒有察覺。
李悅和劉媛媛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姜楚。
如果說剛才姜楚的話對她們來說是抽象的玩笑,那麼剛剛那幾人近乎犯賤的討好和諂媚,就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那可是顧遠哲。
在學校里開千萬跑車、連院長見了都要寒暄兩句的人。
他在姜楚面前,卑微得像個第一天上班、生怕被開除的實習生。
「姜……姜楚。」
李悅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乾澀顫抖,甚至帶點恐慌,「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
「你真的……要和天御的董事長結婚了?」
劉媛媛接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姜楚很淡定,「我剛說過了。」
周曉雯慘白著一張臉,死死摳著桌角,腦子裡一片混亂。
姜楚沒有吹牛。
除非她找那三個人演戲——
可是,他們憑什麼樂意?
就憑她長得漂亮嗎?
「姜小姐。」
一道優雅溫和的女聲響起。
來人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利落的黑白千鳥格羊絨大衣,腰帶束得極緊。
她沒戴珠寶,只在手腕上壓了一隻低調的百達翡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正統名門培養出來的驕矜氣質。
周曉雯暗自倒吸冷氣。
這位是在京大讀研的,她之前也看過照片。
……秦清霧。
秦家在京城紮根極深,不僅在文化界和政界有著盤根錯節的人脈,秦清霧的祖父更是國家級的鋼琴泰斗。
在京大的富二代圈子裡,秦清霧屬於正經的世家千金。
她平日裡極少參與學校的社交,性子冷淡高傲,出了名的獨來獨往。
之前謝清揚邀請她參與聚會,都被她用學業為名推掉了。
李悅和劉媛媛一看到秦清霧,甚至下意識地把背挺直了些,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可令她們沒想到的是,秦清霧走到桌邊,原本清冷的面容竟然微微鬆動,露出了一個非常溫和的微笑。
「秦學姐。」
姜楚看到她,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甚至主動拉開了旁邊的空椅子。
「不用了,我剛下課,在窗外看見你,來和你打個招呼。」
秦清霧自然地在桌邊站定,手裡還抱著幾本沉重的德文總譜,她低頭看著姜楚,語氣熟稔而溫柔。
「上周在玉泉山的茶會上,爺爺還和我念叨你呢。他說謝董上周送過去的那餅古樹茶極好,但更難得的是你泡茶的手藝。爺爺還想請你過去坐坐,順便聽聽你對幾首舞曲的古琴配樂有什麼想法,不知道謝董舍不捨得放人?」
旁邊三人大氣都不敢喘。
玉泉山茶會。
秦家老太爺。
謝董親自送的茶。
姜楚不僅已經名正言順地融入了謝荊的頂級社交圈,甚至連秦家這種清高孤傲的世家門閥,都已經把她當成真正的董事長夫人了。
「秦老謬讚了,只要他不嫌我手法生疏就好。」姜楚抿唇輕笑,「等考完試,我們一定去拜訪秦老。」
「好,那我就回去跟爺爺復命了。」
秦清霧彎了彎眼睛,隨後禮貌地對桌上的李悅幾人微微頷首致意,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後她也離開了。
「……」
周曉雯看著姜楚,感覺被抽乾了力氣。
她沒有吹牛。
她真的要成為那個掌控著京城資本命脈的超級財閥的女主人了。
而且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楚楚——」
「不用了,」姜楚打斷了她,「你根本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你只是怕得罪我。」